东洲中部,太虚山。
真武道门与万佛寺齐名,是东洲正道的两大圣地之一。山门巍峨,殿宇森森,仙鹤飞舞,云雾繚绕。
真武道门的传承,比万佛寺更加古老。歷代掌教真人,无不是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
而这一代,真武道门最耀眼的天才,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道士。
归元。
此刻,他正站在太虚山巔,面朝云海,负手而立。
一头黑髮用木簪隨意束起,几缕髮丝被山风吹得飘散。青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脚踩布履,手持一柄拂尘。拂尘的白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如云如雾。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清秀俊逸,眉目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一潭静水,不起波澜。
身边站著几个年轻的师兄弟,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
“归元师兄,你听说了吗?”一个小道士兴奋地说,“万佛寺出了个忘我大师,和你同岁,也是十九!他在南州度化了一百多个土匪,还度化了一个宗师巔峰的魔道高手,可厉害了!”
“何止是厉害!”另一个小道士接话,“我听说他从来不出手杀人,只诵经。那些人听著听著就哭了,跪著求他度化。这也太神了吧?”
归元微微一笑,转过头来。
“忘我大师。”他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以慈悲度人,不伤一命……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归元师兄,你觉得你和忘我大师谁更厉害?”一个小道士好奇地问。
归元摇了摇头,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修行不是比谁更厉害。”他说,声音清朗如泉,“忘我大师度人,归元顺其自然。路不同,道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
几个小道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远处,一个中年道士缓步走来。他身著紫色道袍,手持玉如意,面容清癯,仙风道骨。正是真武道门掌教真人——清玄道长。
“归元。”清玄道长叫了一声。
“师父。”归元转过身,微微躬身。
清玄道长走到归元身边,负手望向云海。
“半年了。”他说,“你下山除妖已有半年,可有什么感悟?”
归元沉默了片刻。
“弟子见到了很多。”他说,“有妖兽为祸,有邪道横行,有百姓受苦。弟子尽力而为,能救的救,能度的度,能镇压的镇压。”
“你杀了多少?”
归元摇头:“弟子没有杀。”
清玄道长转头看向他:“那头大宗师一重天的妖兽,你没有杀它?”
“没有。”归元说,“它也只是想活著,只是走错了路。弟子將它镇压封印,它便不能再害人。等它想通了,弟子再放它。”
清玄道长看著归元,沉默良久。
“你可知道,镇压比斩杀更难?”他问,“斩杀只需一刀,镇压却需要日日看护,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弟子知道。”归元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弟子选择更难的那一条,是因为弟子相信——万物有灵,眾生平等。妖兽也好,邪道也罢,皆有回头之日。若弟子今日图省事杀了它,便是断了它回头的路。”
清玄道长看著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很好。”他说,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你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归元,你的路还很长,但你走得很稳。”
“弟子谢师父教诲。”
清玄道长拍了拍归元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万佛寺的忘我小和尚,和你一样大,和你一样心存慈悲。將来若有机会,你可以去见见他。”
归元微微一愣:“师父的意思是……”
“佛道虽不同,但殊途同归。”清玄道长说,“你们两个,或许是这一代正道最耀眼的两颗星。若能相互印证,彼此砥礪,对你们的修行大有裨益。”
清玄道长说完,大步离去,紫色道袍消失在云雾之中。
归元站在原地,望著师父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忘我……”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和尚,那个以慈悲度人的佛门奇才——
归元很期待与他相遇的那一天。
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归元负手而立,青袍猎猎,拂尘飘飘。
他的身影在太虚山巔显得孤独而挺拔,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古松——风霜不侵,雷电不折。
“道无止境。”他低声说,目光穿透云海,望向远方,“我还差得远。”
但他不著急。
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走。
万佛寺,菩提院。
了空大师盘膝坐在菩提树下,手中念珠缓缓转动。
一个弟子从院外走进来,双手合十:“师父,山下传来消息,真武道门的归元道长又镇压了一位宗师巔峰的邪道高手,没有杀人,只是废去修为放走了。”
了空大师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归元……”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师父认识他?”
“不认识。”了空大师摇头,“但听说过。十九岁,真武道门掌教关门弟子,修炼《太上忘情道》,心境如水,不为外物所动。”
弟子愣了一下:“师父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了空大师笑了笑。
“因为忘我跟他一样大。”他说,“佛门出了忘我,道门出了归元。这不是巧合,是天意。”
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了空大师重新闭上眼睛,念珠缓缓转动。
“忘我度人,归元顺天。”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一个以慈悲为舟,一个以自然为道。殊途同归,终究会走到一起。”
院中,竹影婆娑。
秋风拂过,落叶纷飞。
万佛寺的钟声在山间迴荡,悠远而绵长。
而在千里之外的太虚山上,真武道门的钟声也同时响起。
一佛一道,一西一中。
两个十九岁的少年,各自走在自己的修行路上。
他们素未谋面,却冥冥中註定——
终有一日,会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