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下,泣血关城门轰然洞开。
那道裂缝先是窄窄一线,紧接著两扇镶铁城门被绞盘扯动,沉闷的“嘎——吱——“声像巨兽甦醒了筋骨,缓缓向两侧张开。
门洞后方,暗色的通道里最先透出来的不是光,是马蹄喷出的白气,是玄铁甲片碰撞的清响,是数万人同时压住呼吸那种巨大的沉默。
然后东方无敌纵马而出。
一人,一马,一柄黑刀。
玄甲上儘是旧日磨痕,肩甲缺角,胸甲上有一道被利器划过又被人用铁水补过的长疤。
他没有举旗,没有吶喊,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他只是催马向前,马蹄踏过瓮城石板的声响单调而沉重,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北境將士的胸口。
他身后,三万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关城。
没有人喊“杀“。北境的老兵不喊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他们只是沉默地握紧长槊,沉默地压低身形,沉默地跟上那道玄色背影。
马蹄声匯聚在一起时,不再是“嗒嗒“的碎响,而是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大地在胸腔里翻了个身。
三万骑,没有一面旗帜歪斜,没有一匹马脱队,整片铁流如同一把被人稳稳推出的长刀,刀尖就是东方无敌。
关城墙上,一名年轻的守卒攥著弓臂,指节发白,眼看著那道玄甲背影越来越远,终於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老兵:“老哥……侯爷一个人冲在前面,会不会——“
“闭嘴。“老兵没看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关外,
“一百年了。跟侯爷並肩打仗的人,从来没人问过这句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他冲在前面,我们就跟著冲。他杀进去,我们就跟著杀进去。仅此而已。你再多嘴,滚下去帮厨。“
年轻守卒闭紧了嘴,眼眶却微微发红。
草原深处,三道气息冲天而起。
金帐三雄。
三头大宗师九重天的黄金族强者,各骑一头异兽,成品字形迎出阵前。
居中者骑一头赤鬃狮虎兽,手持丈八金矛,矛尖上盘著蛟纹,名为“碎岳“,他曾用这杆矛一刺洞穿南边小国三丈厚的城门;
居左者胯下是双首蜥龙,掌中一柄开山巨斧,斧面宽如磨盘,斧刃上淬著草原寒铁,据说饮过三百人血;
居右者骑一头无羽金翅雕,背后箭囊插著三十六支狼牙箭,每一支都淬了黄金族秘制的“蚀骨毒“,中者肉身溃烂,三日不治。
三人同时动了。
持矛者最先杀至,胯下赤鬃狮虎兽喷出一道腥风,长矛裹挟著撕裂大地的磅礴气劲,矛尖激起的风压將东方无敌面前十丈的草皮整片掀飞,青草碎屑如雨幕般遮蔽视野。
那一矛刺出时,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整片草原都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东方无敌不闪。
他甚至连腰都没晃一下。
黑刀横斩而出,看上去只是隨手一挥,刀速不快,轨跡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但刀锋过处,那杆大宗师九重天全力刺出的碎岳金矛,从矛尖往下三尺处,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像被烧红的铁钎切开的牛油。
持矛者虎口炸裂,鲜血迸溅,双手的虎口同时撕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惊骇地瞪大双眼,瞳孔里映出的最后一幕画面,是那柄黑刀的刀锋已经顺著断裂的矛杆滑了过来。
没有第二道轨跡。那只是一刀一划的余势。
持矛者的人头飞起,断颈处鲜血喷涌如泉,无头的尸身还握著半截矛杆在狮虎兽背上坐了一息,才歪斜著栽落马下。
持斧者的大斧斩至马腿,斧刃撕开空气发出的低吼如同怒兽咆哮,距离东方无敌坐骑的左前腿只剩半尺。
东方无敌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般握住了斧刃。
“鏘——“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绞声。百炼玄铁铸就的巨斧在他掌中,像一块被小孩揉捏的软泥,刃口捲曲、变形、扭转,整面斧身被他单手拧成了麻花状。
持斧者双臂青筋暴起,试图抽回斧柄,却发现那柄斧头像是长在了东方无敌手里——他全身力气压上去,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东方无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棵草,一块石头,一个已经倒下的人。紧接著持斧者手腕传来两声脆响,腕骨同时断裂,惨叫声刚刚涌上喉咙——黑刀回掠,又是一颗人头飞起。
百丈外,持弓者连退十步。
他亲眼看见两位兄弟在一息之內接连毙命,那张常年风沙吹打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但他没有转身逃——黄金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阵前回头。
他咬碎了一颗藏在臼齿里的秘药,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体內气血暴涨,七箭齐发瞬间变作十三箭连射。
十三支狼牙箭在空中首尾相衔,箭矢互相借力加速,最后匯聚成一道金色长虹,虹光中裹挟著蚀骨毒的绿芒,划破百丈距离时连空气都被灼出了一道焦痕。
东方无敌抬刀。
一刀劈出。没有蓄力,没有暴喝,甚至没有“认真“的姿態——就是抬手,落下。
刀气凝成一道笔直的黑线,迎上那道金色长虹,两者相撞的瞬间,金色长虹从正中裂开,十三支狼牙箭化作漫天碎屑,粉末似的飘散在风里。
而那道黑色刀气毫不停顿地掠过百丈距离,掠过持弓者身前三尺的空气,掠过他的额头正中。
持弓者怔了一瞬。
然后他的眉心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线,从髮际线直贯鼻樑。他在马背上摇了摇,一头栽落,无羽金翅雕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盘旋两圈后振翅向草原深处飞去。
三刀。
三颗人头。
从第一刀到第三刀收势,东方无敌的坐骑甚至没有停步。
那匹老黑马踩过持矛者尸身旁边时,马蹄小心地绕了一下,仿佛嫌弃地上的血弄脏了自己的蹄铁。
东方无敌收刀,刀锋入鞘的“咔“声清脆而简短,跟这场战斗一样。
他身后,三万北境铁骑沉默了一息。
然后欢呼声如山崩地裂般炸开,那些沉默了一辈子的老兵们扯著嗓子嘶吼,声音沙哑而滚烫,像北地烧了三天三夜的烽火台,此刻终於有人把柴添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