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山脉外围,一条隱蔽的山道上。
赵半山伏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杈间。目光透过松针,落在下方山道上的一行人身上。
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材精壮,面容阴鷙,左脸颊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頜的狰狞刀疤。修为后天神力境巔峰。身后跟著四个后天换血境到金身境的汉子,个个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赵半山认出了为首那人——天狼寨二当家,刀疤刘。霍天狼的左膀右臂,盘踞苍茫山脉多年的悍匪。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为了矿脉。赵半山將这道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无声无息地从松树上滑下来,远远缀了上去。
刀疤刘一行五人走得很急,方向是山脉深处。赵半山保持著刚刚好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跟了大约半个时辰。刀疤刘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对著月光看了看,然后拐进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山道。
赵半山正要跟上去,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贴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
山道的另一头,走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黑袍老者,鬚髮皆白——屠万山。一个是身材瘦高的月白长袍老者,腰间悬剑——寒松子。
两个先天境。
赵半山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屏住呼吸,將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树皮。
两个老者从他下方不到二十丈的山道上走过,似乎正在交谈。他隱约听到了几个词——“煞气”“入口”“三日后”。
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刀疤刘刚才拐进去的那条山道深处。
赵半山在原地趴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確认两人已经彻底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从树影中滑出来,迅速往山外退去——两个先天境高手同时出现,这条矿脉的爭夺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盯得住的了。必须立刻稟报主上。
分司后院。
东方唯我盘膝坐在床榻上,面前摆著三封密报。
第一封是无尘道长送来的:鬼老已找到,但身边有先天境高手隨行,疑似天山派长老。无尘与田归农会合,二人正在暗中蹲守,继续追查鬼老的身份来歷以及这伙人的真实目的。对方行动谨慎,暂时没有更多线索。
第二封是赵半山送来的:山中发现多股势力。天狼寨二当家刀疤刘带人进山,似在探路,意图不明,推测也是衝著矿脉来的,想分一杯羹。另有两名先天境高手——血冥教长老屠万山、天山派长老寒松子,已联手进山,目標是一处被煞气屏障笼罩的山谷。各方势力目前均在暗中观望,尚未发生衝突。
第三封密报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极小的標记——那是东方唯我让赵半山安排在城中的眼线送来的:镇抚司千户所派出一位百户,先天境初期,名沈炼,已秘密抵达清河城。目的不明,行踪隱蔽,未与郑元朗公开接触。
东方唯我將三封密报並排放在一起,目光从一行行字跡上扫过。
血冥教。天山派。天狼寨。镇抚司千户所。
四股势力。全部围绕著苍茫山脉中那处被煞气笼罩的山谷。
山谷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这么多势力同时盯上?
他忽然想起赵半山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天澜石原矿样本,表面粗糙,內部隱隱有淡蓝色纹路流转。赵半山是在苍茫山脉外围的一处溪涧边捡到的,当时只是觉得这块石头气息有些特殊,便顺手带了回来。
如果那座山谷里埋的是天澜石矿脉,一切就说得通了。
天澜石与玄铁、深海寒铁並称三大名器之材,是真正的战略级资源。
一口名器级別的刀剑,能让一个后天境武者的战力翻倍。这种东西,血冥教想要,天山派想要,天狼寨想要,朝廷也想要。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三封密报上。
鬼老派人来试探他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给鬼老刻上了一道印记。这个人背后是谁?是天山派,还是別的什么势力?必须查清楚。
但眼下鬼老身边有先天境长老守著,无尘和田归农暂时找不到接近探查的机会。
那就换个思路——查不了鬼老,就去查他背后那尊先天境的来歷。
天山派的长老既然来了清河城,必然有根脚可挖。一个先天境的高手,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他的出身、他的过往、他在天山派中的位置——这些信息,远比鬼老那条命值钱。
“赵半山。”东方唯我开口。
黑暗中,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属下在。”
“传令给无尘道长和田归农。继续盯住天山派那个长老和鬼老,不要打草惊蛇。
摸清他们来清河城的真实目的,查清楚他们在天山派中的身份和地位。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赵半山目光一闪:“主上的意思是……只查不杀?”
“对。只查不杀。”东方唯我声音平静,“一条矿脉引来了这么多条大鱼,现在动手太早。让他们先咬,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咱们再看。在那之前,把每一方的底细都查清楚。”
“属下明白。”
“还有,传令给陈家洛。让他也派人盯住天狼寨。
天狼寨虽然实力最弱,但霍天狼能在苍茫山脉盘踞这么多年,必然有他的生存之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把自己搭进去,他一定在等什么机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
赵半山犹豫了一下:“主上,天狼寨的人若是与其他势力起了衝突,属下该如何处置?”
“不管。”东方唯我淡淡道,“天狼寨是地头蛇,血冥教和天山派是过江龙。他们之间不管谁咬谁,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需要知道——谁贏了,谁输了,谁还活著。”
“属下明白了。”
赵半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唯我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四股势力聚在这座小城,各怀鬼胎。血冥教和天山派明面上联手,暗地里未必没有齟齬。天狼寨想分一杯羹,却实力不足。镇抚司的百户来得悄无声息,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而他东方唯我,手里握著五个后天境高手,怀里揣著一块大宗师级別的保命玉佩。
不急著亮剑。
先看,再想,最后再动。
这才是他的处世之道。
窗外夜风呼啸。苍茫山脉深处的浓雾翻涌不休。
这座不起眼的中小型城池,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暗流裹挟著,卷向一个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