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孙良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天山派是塞外魔教,他们想进入玄天皇朝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次他们派人来爭夺天澜石矿脉,恐怕不只是为了矿石本身,更是想在中原腹地扎下一颗钉子。
这件事若是让朝廷知道了,来的就不是千户所一个百户那么简单了。”
“大人的意思是……把消息捅出去?”
“不急。”孙良玉摇头,“消息是最后的手段。
现在捅出去,朝廷派大军来剿,矿脉就彻底跟咱们没关係了。
先让他们爭,爭得越狠越好。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手,或者再决定要不要把消息捅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庭院:“白莲教被朝廷打压了这么多年,元气至今未復。
这条天澜石矿脉若能拿下一部分,对教中的兵器补充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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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暴露,別说矿脉,整个清河城分坛都得陪葬。”
黑衣人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一切以不暴露为首要。”
“去吧。”
苍茫山脉深处,一座无名山谷。
谷口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仅容两三人並行。
山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蘚,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谷口深处隱隱有雾气瀰漫——淡淡的灰白色,与寻常山雾截然不同。那是天地间自然形成的煞气屏障。先天境以下,沾之即死。
霍天狼趴在山谷对面的一处高地上。独眼透过乱石的缝隙,死死盯著谷口。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身后趴著七八个人,同样屏息凝神。
“大当家。”一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从后面爬过来,“血冥教的人到了。”
霍天狼的独眼微微眯起。
谷口外,一行人正从山道中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袍老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精光四射——血手屠万山。他身后跟著四个后天神力境的隨从。
与屠万山並肩而行的,是另一个老者。
身材瘦高,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周身隱隱有寒意瀰漫——天山派寒松子。寒松子身后跟著三个后天神力境。
两个先天境。七个后天神力境。
霍天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大当家。”中年文士的声音压得极低,“两个先天境。”
霍天狼没有回答。他的独眼死死盯著谷口那两拨人,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原本以为来的只是一个先天境,那样他还有机会趁对方消耗之后捡便宜。但两个先天境,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围。
“撤。”他吐出一个字。
“大当家?”
“我说撤。”霍天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两个先天境,咱们这点人上去就是送死。矿脉再好,也得有命拿。”
中年文士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七八个人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后挪动,动作轻缓得像一群壁虎。
就在这时,谷口的屠万山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霍天狼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霍天狼的心臟骤然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屠万山的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怎么了?”寒松子问道。
“没什么。”屠万山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几只老鼠。”
寒松子没有再问。两人带著各自的隨从,踏入了谷口的煞气迷雾。那团灰白色的雾气翻涌了一下,然后重新归於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霍天狼趴在高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过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走。”
天狼寨的人像一群受惊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撤入了山林深处。
苍茫山脉,另一处密林。
无尘道长盘膝坐在一棵枯树的枝杈上。
双目微闭,周身剑意內敛。双臂衣袖在夜风中轻轻飘荡,但他整个人像一柄归鞘的剑,锋芒尽敛。
进山三天了。
沿著赵半山留下的標记,一路追踪鬼老的踪跡。第三天傍晚,终於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目標。
山坳中燃著一堆篝火。鬼老坐在篝火旁,手里抱著那根竹杖,正闭目养神。小乞丐蹲在他旁边,用树枝拨弄著火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五个人——四个后天神力境的精壮汉子分散在山坳四周警戒,以及一个坐在篝火正对面的黑袍人。
黑袍人的修为气息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仅仅是远远地感知,无尘便感到一阵心悸。
先天境。
没有轻举妄动。他是剑客,不是莽夫。
后天神力境中期对先天境,正面硬撼毫无胜算。
他的任务是查清鬼老的身份来歷,以及这伙人究竟为何出现在苍茫山脉。
但鬼老始终不离黑袍人左右,他找不到接近探查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微的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无尘的剑意骤然绷紧,隨即又鬆弛下来——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田归农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的枝杈上。目光同样落向山坳中的篝火。
“主上让我来的。”田归农压低声音,“鬼老?”
无尘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篝火旁那个怀抱竹杖的老者:“那个黑袍人,先天境。”
田归农的目光在黑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眼神里没有任何急切,只有一种猎手观察猎物的冷静。
“查清楚了吗?”田归农问。
“还没有。”无尘低声道,“他们昼夜不分都聚在一起,我无法靠近。那个先天境感知极强,稍微接近就会被发现。”
田归农沉吟片刻:“主上的意思是先查明底细,不要惊动他们。
你我分开,轮流盯梢。一个人盯著的时候,另一个人去周围搜索线索——他们进山总该有营地、有来路,说不定能发现些蛛丝马跡。”
无尘点头:“可行。你先盯著,我去周边看看。”
“小心。”田归农道,“遇到先天境,不要硬碰。主上说了,查清身份是第一要务,没必要正面衝突。”
无尘没有多言,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从枯树上飘落,像一片落叶般融入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田归农伏在枝杈上,目光始终锁著山坳中的篝火。
篝火旁,鬼老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隨即又闭上了,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举动。
田归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
先天境的感知范围极广,但这里是苍茫山脉,深山老林里夜鸟、野兽、风声无数。只要不动声色,不露出敌意和杀机,先天境也不会草木皆兵。
他像一块石头,与树干和夜色融为一体。
夜风从山坳穿过,带起一阵草木的沙沙声。
黑袍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鬼老,你说的那个矿脉入口,离这里还有多远?”
鬼老道:“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再走二十里。那里有一处地缝,深不见底。天澜石就是从那条地缝里挖出来的。”
“有矿脉的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无意间听到的。”鬼老的语气不咸不淡,“两个江湖散修喝醉了酒说的,我已经送他们上路了。这条消息,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但愿如此。”
篝火噼啪作响。
田归农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鬼老称黑袍人为“先天”,但黑袍人並未反驳——说明鬼老知道此人的底细。
两人之间不是主僕,更像是合作。鬼老提供矿脉位置,黑袍人提供武力保障。
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田归农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观察角度,將篝火旁每一个人的面容、衣著、特徵都记了下来。
夜还很长。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