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青铜门前的寂静持续了半日。
天魔教退了,四极剑宗退了,楚家老太太跪了一息之后也悄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切都恢復到被封印压制的常態——那股沉厚如渊的气息仍从门缝中渗出,但不再扩散,只是停滯在皇陵三里之內,像一只半睁的眼冷冷俯瞰眾生。
谁都以为,第一波试探过后会有一段沉默期。
没有人料到,仅仅三个时辰之后,两道身影便从京城方向破空而至。
南宫世家家主南宫烈,西门世家家主西门狂。
两人皆是大宗师九重巔峰,一袭紫金蟒袍与玄黑战甲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身后没有带隨从,只各自带了本族供奉的两名长老——每一家八个人,共计十六人,皆是九重天境以上的修为。
南宫烈停在青铜门前百步处,仰头看了一眼门上那些残缺的篆文。他五十余岁的面容紧绷如铁,眉骨到鼻樑有一道旧疤,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隨时准备扑咬的猛兽。
“西门兄,你左我右。“
西门狂是个两鬢斑白却体格壮硕的中年人,一双铁掌比常人宽出三寸,掌背上青筋虬结如树根。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半点文雅也无,儘是悍勇。
“三掌。我若三掌震不开这扇门,换你上。“
话音未落,西门狂已经欺身到青铜门前丈许处,右掌蓄力三息,掌心中凝出一团暗金色的罡气漩涡。他暴喝一声,铁掌轰然拍在青铜门正中——
“轰!“
整座皇陵的封土堆从外到內震颤了一下。
青铜门上剩余的古篆齐刷刷亮了一瞬,门缝中渗出更多沉厚的威压,將西门狂震退三步。他双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胸口气血翻涌,却反而笑了:
“果然够硬。第二掌!“
第二掌比第一掌沉重了近一倍。暗金罡气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烙在青铜门上,门面凹陷了一寸,篆文的亮度达到顶峰后,又有两道古篆崩解脱落。
西门狂退到百步外,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但他浑不在意地抹去,扭头对南宫烈道:“还剩最后一层。你来。“
南宫烈没有废话。他拔刀——一柄窄而长的紫金弯刀,刀身薄如蝉翼却沉重如山。他將毕生刀意凝於刃尖,后退十步蓄力,然后一刀斩出。
紫金色刀芒划破长空,精准地切入青铜门上最后那道完整的篆文正中。
“鐺——“
金石交击之声震彻方圆十里。那声音尖锐到了极致,像一口古老铜钟被人用铁锤砸裂。青铜门上最后一道篆文从中间裂开,整座门面颤抖了数息之后,轰然向內塌陷。
门开了。
皇陵青铜门倒塌的瞬间,那股百年来被封印的威压彻底失去了屏障,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方圆百里之內,所有修士第二次感受到了那股沉厚如渊的气息——比第一次猛烈三倍不止。京城中数百万百姓同时感到胸口发闷,修为低微者直接蹲伏在地,面如土色。
整座皇城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仿佛太阳都被这股气势压得黯淡了几分。
皇陵深处涌出的罡气洪流裹挟著百年的灰烬与尘埃,在皇陵上方凝成一道冲天烟柱,连千里之外都能看见。
南宫烈与西门狂在青铜门塌陷的一瞬间便抢入门中,其余十四名长老紧隨其后。然而他们衝进去不过三息,便齐齐停下脚步。
门內是一片空旷的墓室,穹顶高逾十丈,四壁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棺槨,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墓室正中央插著一桿戟。
戟身通体漆黑,像是用某种极沉极重的乌金铸成,戟杆上刻满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並非装饰,而是某种上古符文的变体。
戟刃长两尺,刃面寒光凛冽,刃背处有一道暗金色的血槽。整杆戟没有丝毫装饰性雕琢,简洁到了极致,但那种简洁中透出的压迫感,让衝进来的十六个人齐齐退了一步。
南宫烈按刀的手微微发颤,並非恐惧,而是他的刀意在主动示警。
“吕魔神用了百年的兵器……“
西门狂低声喃喃,铁掌攥紧又鬆开,“他把兵器留在墓室里,人却不见了?“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的结论。
但此刻没有人再有心思去琢磨吕魔神去哪了。
因为皇陵青铜门倒塌的动静太大,方圆数百里內所有待机而动的势力都在向此处匯聚。
天魔教血影老人去而復返,这一次不仅带了四名长老,更带来了一尊漆黑色的棺槨——棺槨中躺著的竟是天魔教上一代教主遗蜕,半步天人巔峰的修为被秘法封存,此刻被激活为战俑。
四极剑宗宗主率七名剑卫踏剑而至,剑光如虹。
楚家家主默然现身於墓室侧翼,身后跟著两名灰袍老嫗。万佛寺的灰袍僧虽然未来了尘亲临,却来了三位首座弟子,皆是半步天人之境。
更远处,皇室供奉、悬镜台、锦衣卫、镇抚司的人马也在急速靠近。
“抢——“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墓室中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西门狂的铁掌最先抓向那杆黑戟,指尖即將触到戟杆的剎那,一道雪亮的剑光从侧面斩来,逼得他不得不缩手。四极剑宗宗主的剑快如惊雷,剑锋直刺西门狂手腕。
南宫烈的紫金弯刀同时出鞘,刀意如瀑倒卷而上將剑光盪开。
天魔教的黑色棺槨“咔“地裂开一道缝,一具枯瘦的遗蜕从中探出乾枯的手掌,五指屈张之间,一股阴寒之力將西门狂和南宫烈同时逼退三步。
墓室中央那杆黑戟无人触碰,却在眾人混战中自行震动起来。戟刃上的暗金血槽发出幽幽的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回应著周围激烈的罡气波动。
与此同时,墓室之外传来一声暴怒至极的长啸。
那啸声从皇城深处冲天而起,裹挟著滔天的威压朝皇陵方向席捲而来。所有人在那啸声中同时感到脊背一寒——天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暴怒状態下的天人初境。
秦牧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