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外围三里处。
天魔教血影老人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四人止步。
前方那座巨大的封土堆已经清晰可见,封土堆的基座处有一道青铜门,门上的篆文崩解了三道之后,剩下的几十个古字仍在缓缓发光,像是一池已经煮沸又勉强压住的热水。
“再往前半步,吕魔神的气息就会直接压在我们身上。“
血影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你们的功法扛不住。我一个人进去,三炷香之內出来。若三炷香后我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就撤回西域,百年內不要再踏足中原。“
四名长老面色凝重,但无人反驳。
血影老人是大宗师九重巔峰,距离半步天人只差一线,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能勉强在吕魔神的气息压制下保持行动自如。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最后一步。
皇陵三里之內,那股沉厚如渊的威压骤然加重了三分。
血影老人的膝盖微弯了一下又强行挺直,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咬著牙一步一步朝青铜门走去。
走到百丈处时,他看清了门上那三道崩解的篆文。
那三个字已经模糊不可辨认,但崩解的断口处露出的底层符文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这是……“血影老人瞳孔骤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三道篆文不是自然崩解的。它们是被某种力量从內部撞碎的。
百年来枯坐皇陵的吕魔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仅此而已。
血影老人的手已经摸到了青铜门的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將脸贴近门缝,试图看清门內的情况——但门缝太窄,里面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在那片漆黑中,听到了心跳声。
沉稳、缓慢、像百年古钟的摆锤一样规律。每一次心跳都带著一股震动,通过青铜门传递到他指尖,酥麻到骨头深处。
血影老人猛地缩回手。
就在这一刻,他背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然转身——百里之外的山坡上,四极剑宗宗主正远远望著他,楚家家主站在另一侧。三人都没有靠近彼此,都在等第一个进入皇陵的人探出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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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影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悸动,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转身。
走了。
他没有进青铜门。因为他方才近距离感知到的那股气息告诉他——门內的吕魔神,隨时可能真正醒来。而他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他回到四名长老身边时脸色铁青:“走。先撤。“
四名长老一句话没问,护著他迅速退入密林。
他们离开一炷香之后,四极剑宗宗主也退走了。楚家家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她离开之前在那道青铜门前跪了一息。
没人知道她跪了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石之轩和青龙会眾人出现在了皇陵三里处的那座矮丘上。
石之轩站在丘顶,望著远处那道紧闭的青铜门,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有人替我们探过路了。门没开,但他们都没进去。因为他们怕了。“
白玉京站在他身侧,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那我们呢?“
“我们也不急。“
石之轩转身望向南方,“公子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白莲教的棋路还没完全展开。等南边先动,皇陵这边才能看清谁在钓鱼、谁在咬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二龙首,你的人盯住天魔教和四极剑宗就好。楚家的那个老太太……她跪了一下,这个细节比他们所有人进不进门都重要。“
白玉京看了他一眼。
石之轩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她在怕。能让一个大宗师九重的楚家家主在吕魔神的门前跪下来的,不是威压。是她心里有鬼。“
南疆,赤都。
东方唯我的马车在次日午后抵达了白莲教控制区的边缘。
他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十里处的一座荒丘上勒马驻足。
从这里望去,赤都的城墙上掛满了赤红色的旗帜,每一面旗上都绣著一个巨大的“赤“字。城中隱隱传来的吟诵声通过冬风飘到荒丘上,那是白莲教特有的诵经声,绵长而狂热。
东方唯我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万佛寺养了这枚棋子一百年,终於把它推上了棋盘。白莲教每下一城,都是在替万佛寺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秦牧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兵,试探吕魔神的气息外泄之后朝廷还能坐多久。
而红衣法王自称南王、立国为赤这件事,说明这颗棋子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被养了一百年的猎犬,一旦尝到了血腥味,未必还会听主人的话。
“走吧。“他放下车帘,“再往前二十里。我想看看白莲教的防线布得怎么样。“
马车再次启动时,东方唯我靠在车壁中闭目养神。他摸了摸腰间微热的玉佩——那是父亲给的大宗师一击之力。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安静地停在468,000。
他暂时不会再召唤了。这不到五十万的能量点留著应急,若真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再说。
马车轆轆向南。
皇陵、东海、南疆三条线同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他不知道哪一条线会先断,但所有线最终都会匯聚到同一个节点上。
他只需要在那个节点出现之前,站在正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