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苍茫山脉。无月无星。
浓云遮天。山风裹著湿雾从谷口灌入,吹得据点外围的松涛一阵紧过一阵。守夜的暗哨缩在巨石阴影里,眼皮沉得快睁不开。
他没注意到——数十道黑影正贴著地面无声靠近。
万骨枯走在最前面。
步伐轻得像猫。身后跟著三十余名血冥教好手——屠万山的人马,加上他从总教调来的精锐。清一色黑衣短刀,刀刃涂了见血封喉的毒。
今夜,血冥教要拿回他们的东西。
“万长老。”屠万山压低声音,从侧翼靠过来,“据点外围三道暗哨,都摸清了。第一道正前方巨石后面。第二道左侧松树上。第三道右侧山脊凹处。”
万骨枯点头。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道我去。剩下的交给你。”
屠万山领命。一挥手,两名先天境初期的长老带十几人向左翼包抄,他自己带人向右翼迂迴。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精心演练过。
万骨枯继续走。每一步都无声无息,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距离巨石十丈。他停了一下。
然后加速。
先天玄罡境的速度何其恐怖。十丈距离,不过一息。
暗哨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已被一只枯瘦的手掌捏碎。连惨叫都没有。尸体软软倒下,被万骨枯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几乎同一刻,左右两翼也传来轻微的骨骼碎裂声。
三道暗哨。三息之间。全部清除。
万骨枯朝身后打手势。三十余道黑影如潮水涌向据点。无声无息,杀气森然。
陈家洛今晚没睡。
他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苍茫山脉的夜风比往常更凉,吹得人心里发毛。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中空空荡荡。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廊下气死风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切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舵主。”文泰来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著警觉,“你听到了吗?”
陈家洛侧耳倾听。
风声。松涛。远处隱约的兽吼。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像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陈家洛瞳孔骤缩。
“敌袭!”
声音在寂静夜空中炸开,如一声惊雷。
几乎同一瞬,据点的四面围墙同时爆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数十道黑影翻墙而入,刀光在昏黄灯光下闪过——直扑聚义厅。
“哐当——”
窗户被撞碎。两名血冥教弟子破窗而入,短刀直刺陈家洛咽喉。
陈家洛身形急退。珠索从腰间飞出,缠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猛地一拧。“咔嚓”——腕骨断。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另一人刀锋已至。陈家洛侧身避过,一掌拍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但他来不及喘息。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文泰来已衝出房间。霹雳掌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目的雷光,一掌將迎面扑来的两人震飞。但更多敌人填补了空缺,將他团团围住。
“奔雷手文泰来?”屠万山从黑暗中走出,嘴角掛著冷笑,“后天金身境巔峰——也敢在血冥教面前放肆?”
文泰来没答话。双掌齐出,雷光炸裂,將围上来的敌人逼退三步。
但屠万山一掌拍出。血煞掌的阴毒掌力与雷霆之力正面碰撞。
文泰来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后天金身境巔峰对先天境初期——差了两个大境界。
赵半山和无尘道长也陷入苦战。
赵半山的暗器在黑夜中精准如神,但敌人太多了——射倒一个,又补上来两个。无尘道长的追魂夺命剑快如流星,但围攻他的两名血冥教高手都是后天神力境巔峰。
二敌一,再加上屠万山时不时的一掌——剑势渐渐被压制。
陈家洛这边同样不轻鬆。身边围著三名后天神力境好手。珠索虽精妙,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多了几道伤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家洛咬牙。
“血冥教。”屠万山的声音带著得意,“这矿脉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青龙会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抢?”
“血冥教……”陈家洛冷笑,“你们就不怕青龙会的报復?”
“青龙会?”屠万山哈哈大笑,“一个藏头露尾的势力,也配让血冥教害怕?”
笑容收敛。目光阴冷。
“今夜,你们全部都要死。矿脉,血冥教要了。”
话音刚落,万骨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整个战场的气息都为之一滯。先天玄罡境初期的威压如山岳压下——陈家洛四人只觉呼吸都变得艰难。
万骨枯扫了一眼场中,目光在陈家洛身上停留了一瞬:“舵主?”
陈家洛没回答。
“一个后天神力境的舵主,就能占住一条天澜矿脉。”万骨枯的语气带著嘲讽,“青龙会,也不过如此。”
“万长老。”屠万山道,“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杀了。”万骨枯淡淡道,“留一个活口,问问青龙会的底细。”
话音落下,血冥教弟子的攻势骤然加剧。
陈家洛四人背靠背,被三十余人团团围住。文泰来受伤了。赵半山的暗器快打光了。无尘道长的剑势越来越慢。陈家洛的珠索上沾满了血。
“总舵主。”文泰来低声说,“我断后。你们突围。”
“放屁。”陈家洛咬牙,“要死一起死。”
“总舵主,主上的大业不能没有你……”
“闭嘴。”
陈家洛握紧珠索,眼中满是血丝。今夜恐怕真是九死一生了。但即便要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万骨枯负手而立。没有出手的意思。在他看来,几个后天境的螻蚁,根本不配让他亲自动手。
就在屠万山举起手掌,准备给文泰来最后一击时——
一道剑光从黑暗中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