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所后院。
陆振南和莫无痕背靠背。面对周婆婆、黑老怪、静虚师太。
陆振南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爪,伤口深可见骨。莫无痕也好不到哪去,黑衣上七八道破口,血渗出来。
两人眼神依然锐利。气势不弱。
周婆婆拄拐杖。喘息如牛。大腿上一道剑伤,血顺裤管滴。黑老怪肩膀被砍了一刀,骨头露出来。静虚拂尘断了半截,嘴角有血。
五人都精疲力竭。谁也不肯退。
“陆振南,你已经没有援军了。”周婆婆声音沙哑。“把宝药交出来。老身饶你一命。”
陆振南笑了。笑容里带著涩。
“周婆婆,你觉得我会信?”
“那就死!”
周婆婆再次扑上。拐杖横扫。气劲如怒涛。
莫无痕一剑格挡。被震退三步。
黑老怪和静虚同时扑向陆振南。
陆振南咬牙迎战。短刀狂舞。与两人杀得难解难分。
远处传来密集脚步声。
沈炼带一队人马衝进后院。浑身是血。精神抖擞。
“大人!狂刀门撤了!白莲教援军也被打退了!”
周婆婆脸色一变。
“撤!”
当机立断。拐杖顿地。纵身跃上屋顶。
黑老怪、静虚紧隨其后。
莫无痕要追。被陆振南拦住。
“穷寇莫追。”
收起短刀。转身看沈炼:“伤亡如何?”
“重伤十二人。轻伤三十余人。阵亡十一人。”沈炼声低。
陆振南沉默。
这是他来平阳郡城八年,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没后悔。
“白莲教呢?”
“丟下二十一具尸体。神脉境长老没留下。普通弟子死伤三十多。狂刀门也丟了七八具。”
陆振南点头。
没能杀掉周婆婆。但白莲教这次元气大伤。短期內不可能再兴风作浪。
“大人,”沈炼压低声音。“真药那边……”
“安排好了。”陆振南打断。“不用担心。”
运河下游。距城南码头二十里。
韩棠划一艘小船,顺流而下。
他並非从城南战场直接过来。事实上,他根本没参与那场混战。
三天前,赵半山在码头茶馆蹲守。亲眼看见陆振南深夜独自来码头,在一艘废船船底藏了东西。赵半山用暗器手法把一枚特製信號弹粘在船底。信號弹散发无色无味的气息。韩棠循著气息找到了它。
真正的天元宝药,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码头。
陆振南根本没把它交给任何人。官道押送是假。地库伏击是假。水路押送也是假。真药就藏在码头那艘废船的船底——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陆振南知道。
但青龙会的情报网,比陆振南想的更强。
韩棠把玉盒塞进怀里。调转船头。逆流而上。
一处偏僻河段。岸上有人招手。
孟星魂。
韩棠靠岸。递过玉盒。
孟星魂接过。打开。七百年份天元宝药。赤红如血。七道金纹。药香扑鼻。
“龙头要的东西。到手了。”
收入怀中。转身没入夜色。
韩棠把船推进河里,让它顺流漂走。也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镇抚司千户所。
陆振南坐书房里。面前几份战报。
城东之战。镇抚司阵亡十一。重伤十二。轻伤三十余。白莲教阵亡二十一,重伤十余,逃遁。狂刀门阵亡七,逃遁。
水路那边。柳如烟遇袭。诱饵空盒被抢。无人伤亡。
陆振南脸上没有笑意。
真药——不见了。
他派人去码头那艘废船底下看。玉盒没了。油布还在。封条还在。玉盒里的宝药,不翼而飞。
“大人,会不会是白莲教……”
“不会。”陆振南打断沈炼。“白莲教一直在跟我打,没机会去码头。狂刀门也没机会。何清泉一直盯水路,没靠近码头。”
“那会是谁?”
陆振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在地库出现的神秘黑衣人——玄七。天网的人。想起官道上阻拦六扇门援军的那一指——也是天网。想起那掌法的阴毒,身法的诡异。
不是白莲教的路子。不是狂刀门。不是铁剑门。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功。
但天网是杀手组织,拿钱办事。背后一定还有人出价。
“青龙会。”陆振南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沈炼一愣:“大人怀疑青龙会?”
“最近几个月,平阳郡城出现的新势力,只有青龙会。”陆振南起身,走到窗前。“他们有实力。有情报网。有高手。黑风寨一夜覆灭。血冥教殷无极鎩羽而归——这不是一个普通势力能做到的。天网虽是排名前十的杀手组织,但不会平白无故来抢宝药。必是有人雇了他们。能雇得起天网的势力……不多。”
“可……青龙会为什么要抢宝药?”
“因为宝药值钱。”陆振南转身。“天元宝药,七百年份。此药若炼成破境丹,可让神脉境巔峰的强者,突破至宗师。不止——若炼成天元破障丹,便是大宗师之下,亦可强行冲开一个境界。青龙会若得此药,必有大用。”
没往下说。
沈炼脸色也凝重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
“查。”陆振南声音冷。“从上到下,一查到底。镇抚司內部有內鬼。六扇门內部也有。一定要把青龙会的底细挖出来。”
“是。”
陆振南独自坐书房里。端起凉透的茶喝一口。苦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喃喃。
“好一只黄雀。”
清河城。镇抚分司。
夜深。东方唯我坐值房窗前。手里一封信。孟星魂派人送来的。青龙会特製密文。表面是普通家书。火一烤,字里行间浮出真信息:
天元宝药已得手。七百年份。赤红如血。七道金纹。品相极佳。
城东之战,白莲教三位神脉境长老与陆振南、莫无痕激战。陆振南伤。莫无痕轻伤。白莲教三人皆伤。镇抚司阵亡十一,重伤十二,轻伤三十余。白莲教阵亡二十一,重伤十余,逃遁。
狂刀门雷破天趁火打劫,被击退。阵亡七。
天网高手再次出现。试图夺地库宝药,被陆振南和莫无痕击退。
柳如烟水路诱饵遭天网伏击。死伤数人。空盒被夺。柳如烟旧伤復发,短期內无法行动。
陆振南已开始追查內鬼。镇抚司、六扇门皆有暗桩被清洗的风险。青龙会目前未暴露,需高度警惕。
天元宝药现已安全转移。由孟星魂亲自护送,三日內抵达清河城。
东方唯我把信烧了。靠椅背。闭眼。
天元宝药。七百年份。七道金纹。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这几个字。
这东西,陆振南布了三重诱饵来保。白莲教倾巢出动来抢。天网虎视眈眈来夺。连狂刀门都忍不住趁火打劫。
最后落在青龙会手里。
天元宝药,七百年份,若炼成破境丹,可让神脉境巔峰突破至宗师。
但那是炼成丹之后的事。炼丹需要时间,需要丹方,需要炼丹师。青龙会没有可以炼丹的。
只有一个用法——直接服用。
此药一到,他便闭关。以七百年宝药强行冲刷经脉。若能撑过去——
先天境,指日可待。
甚至——
玄罡境,亦可一搏。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需要躲在暗处、事事借刀杀人的少年。而是真正有资格站上牌桌的人。
东方唯我把灰烬扫进垃圾桶。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月隱云后。没有星光。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
快了。
宝药一到。他便破境。
到那时——
棋盘上的棋子,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