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道长和赵半山留了下来。
三人约定好会合的地点和暗號之后,东方唯我翻身上马,继续沿官道向西而去。
无尘道长和赵半山远远缀在后面,保持著三五里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脱离。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五年蛰伏。五年隱忍。
如今棋子已经落下。棋盘已经铺开。
清河城,镇抚司。
这座位於广陵府平阳郡的中小型城池,户籍不过二十余万。放在整个玄天皇朝的版图上毫不起眼。但它背靠苍茫山脉,妖兽资源和灵药產出颇为丰富。常年有散修和猎妖队往来,城中的武者数量比同等级別的城池多出不少。
有武者的地方就有纷爭。
有纷爭的地方,就需要镇抚司。
清河城镇抚分司的衙门坐落在城西。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门口蹲著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镇抚司清河城分司。
衙门不大。上上下下加起来不过三四十號人。
分司的主官是一位试百户。姓郑,名元朗。先天气海境初期的修为,四十来岁。在清河城已经坐了五年的镇抚分司主官位置。说不上有什么大功,也没有什么大过。中规中矩。
郑元朗手下有三个总旗。每个总旗管著十来號人。三个总旗里——一个管城內治安,一个管城外各村庄堡垒的巡防,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追缉在逃的案犯。
但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这个月,三个总旗变成了两个。
死了一个。
死的那位总旗姓周,叫周铁。后天神力境初期的修为,是三个总旗里最能打的一个。
半个月前,周铁带著手下的五个小旗去苍茫山脉外围追缉一伙流窜作案的悍匪。结果在深入山脉百余里的一处峡谷里,遭遇了意外。
具体遭遇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活著回来的只有两个小旗。一个断了条胳膊,一个被震伤了內腑。抬回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黑影、黑影”。当天夜里,那个神志不清的小旗也断了气。
郑元朗亲自带人去那处峡谷查看过。只找到了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周铁那把断成两截的佩刀。周铁本人的尸首没有找到。
只在崖壁上发现了一大片喷溅状的血跡。从血跡的分布来看,他死前应该经歷过极其激烈的战斗。
但对手是谁?不知道。
那片血跡旁边,用刀尖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周铁的笔跡,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郑元朗把那些符文拓印下来,连著卷宗一起送到了广陵府千户所。千户所的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又往上送到了省府镇抚司。
然后便石沉大海。再没有回音。
周铁的死,就这么成了一桩悬案。
一个总旗没了,手下的编制就空了出来。这些日子,分司里几个资歷老的小旗都在盯著那个位置,明里暗里较著劲。
郑元朗心里清楚,但没有点破。他在等广陵府千户所的调令——总旗这个级別的任命,他一个试百户说了不算,得千户所点头才行。
这天傍晚,郑元朗坐在分司后堂的书房里,对著周铁留下的那份卷宗又翻了一遍。烛火跳动,將他紧锁的眉头映得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一个年轻的小旗掀帘进来,躬身行礼,“广陵府千户所来人了。说是带了调令和新人。”
郑元朗放下卷宗:“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精瘦,皮肤黝黑。
穿著一身镇抚司標配的玄色公服,胸口绣著一只银色的鹰隼——那是百户的標誌。郑元朗认识他。广陵府千户所的百户韩铁山。在千户所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人脉挺广,跟各方面都能说得上话。
“郑大人。”韩铁山抱拳拱手,语气隨意中带著几分熟稔。
“韩百户。”郑元朗起身还礼,“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两件事。”
韩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封盖著广陵府千户所大印的公文,放在桌上。
“第一件,千户所的调令。清河城分司总旗的空缺,上面暂时不打算从外面调人来补。让你们自己內部提拔。郑大人回头擬个名单报上去,千户所走个过场就批了。”
郑元朗接过公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在他预料之中。清河城这种小地方,千户所懒得专门调人过来。就地提拔是最省事的办法。
“第二件呢?”
韩铁山没有立刻回答。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门帘。
“第二件事,给你送个人。”
门帘掀开。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修长,面容清秀。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佩著一柄横刀。眼神很安静。既不像寻常新丁那样拘谨紧张,也不像世家子弟那样眼高於顶。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一样从容。
郑元朗目光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微微挑眉。
炼体境巔峰。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算不上天才,但也绝对不差。更重要的是这少年的气质:沉静、內敛、不卑不亢。不像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位是?”郑元朗看向韩铁山。
韩铁山咳嗽了一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皇城来的。具体什么来歷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千户大人亲自交代的。让安排在清河城分司,从小旗做起。”
郑元朗眼神微微变了。
皇城来的。千户大人亲自交代。从小旗做起。
这三条信息加在一起,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皇城那地方,隨便掉下块砖头都能砸到几个有背景的。眼前这少年能让千户亲自安排,背后的来头绝对不会小。
至於为什么不在皇城总衙待著,反而跑到清河城这种小地方来——那就不是他该问了。
“叫什么名字?”郑元朗看向少年。
少年抱拳行礼。动作乾净利落,声音清朗而不张扬。
“东方唯我,见过郑大人。”
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