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正式开始,觥筹交错,歌舞昇平。
十六名舞姬身著彩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丝竹之声悠扬动听。
但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轮流上前敬酒的皇子们。
太子秦临渊端起酒杯,从容起身。
他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御前,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如玉:“儿臣敬父皇一杯,愿父皇龙体康健,玄天皇朝千秋永固。”
他说话时面带微笑,姿態优雅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即便是敬酒,他也保持著完美的礼仪,既不显得諂媚,也不显得疏离。
皇帝微笑点头,目光中带著几分满意:“太子有心了,饮了。”
太子举杯一饮而尽,退下时目光扫过三皇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三皇子秦临霆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御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
他声如洪钟,毫不掩饰自己的豪迈:“父皇,儿臣敬您!祝您威加海內,泽被苍生!”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將酒杯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中既有欣赏,又有一丝玩味:“老三,少喝点,別等下又耍酒疯。”
“儿臣不敢!”三皇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大咧咧地退了回去,坐下时还不忘拍了拍身边武將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
五皇子秦临崢面无表情地上前。他步伐沉稳,不紧不慢,走到御前三尺处停下,微微躬身,只说了四个字:“父皇,请饮。”
没有修饰,没有祝福,甚至没有多余的恭敬。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如寒冰击石。
皇帝却没有生气,反而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探究:“老五,有心事?”
“没有。”
五皇子说完,自顾自饮了杯中酒,转身大步回了座位,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殿中气氛微妙,不少人交换了眼神。有人摇头,有人嘆息,也有人暗自冷笑。
皇帝不以为意,继续与丞相、几位侯爷閒聊。
东方唯我坐在席上,一边安静地吃著饭菜,一边观察著在场每一个人。
太子沉稳,三皇子霸道,五皇子孤傲,九皇子看似痴呆……这十位皇子各有各的面孔,各有各的心思。而皇帝显然乐见其成,故意不立太子,任由他们爭斗。
这就是皇城的生存法则——站队,博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唯我。”东方无敌突然低声叫他。
“父亲?”
“陪我去给陛下敬杯酒。”
东方唯我一愣,隨即点头。
这种场合,父亲带著儿子敬酒是常事,他若推辞反而显得刻意。
父子二人端著酒杯走到御前。
东方无敌躬身行礼,动作乾脆利落,身姿挺拔如松:“陛下,臣敬您一杯,愿玄天永昌!”
皇帝抬手,笑道:“无敌,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来,饮了。”
两人对饮而尽。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东方唯我,上下打量一番,眼中带著几分审视。
东方唯我不卑不亢,恭敬行礼:“臣东方唯我,参见陛下。”
“嗯,气海后期,十六岁,在你这个年纪也算不错了。”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目光却锐利如刀,“听说你在平阳郡镇抚司当差,还做了总旗?”
“回陛下,那是千户大人提携,臣不过是做些跑腿的差事。”
东方唯我谦逊道,声音平稳,眼神恭敬但不闪躲。
“跑腿?”
皇帝似笑非笑,手指轻轻敲著龙椅扶手。
“朕听说平阳郡前阵子不太平,铁剑门分舵被灭,白莲教被清,连青木剑派都折了人手进去。你那个总旗,恐怕不是光跑腿就能当上的吧?”
东方唯我心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看透他所有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答道:
“陛下明鑑,那些事確实是青龙会所为,臣和镇抚司同僚不过是善后罢了。臣年纪尚轻,资歷尚浅,不敢贪功。”
“青龙会……”皇帝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东方唯我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东方无敌適时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小儿年幼,不过是在地方歷练,不值陛下如此关注。等他再长几年,臣亲自带他到军中歷练。”
“哈哈哈,行行行,不说这个。”
皇帝大笑,挥了挥手。
“来,朕也敬你一杯,东方家的小子,好好干,以后像你爹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栋樑。”
“谢陛下!”东方唯我双手举杯饮尽,退回父亲身后。
整个过程,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多露一分锋芒。就像一个普通的侯府子弟,被父亲带著见世面,仅此而已。
但他知道,皇帝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深意。
宴会过半,眾臣开始自由走动,相互敬酒寒暄。
东方唯我趁机脱离父母身边,端著一杯酒,在大殿角落的柱子旁静静站著。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捏著酒杯,看似在品酒赏舞,实则在观察各方势力的互动。
太子正与丞相王崇远低声交谈。太子神色从容,丞相微微躬身,两人嘴唇翕动,似乎在谈论什么大事。
丞相的三角眼偶尔眯得更细,太子那双桃花眼深处的幽光也时不时闪烁。
三皇子拉著平定侯赵无极和几个武將,大碗喝酒,笑声震天。赵无极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容黝黑,一脸络腮鬍,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举起酒碗,和三皇子碰得叮噹响,两人勾肩搭背,亲如兄弟。
五皇子依然独自坐在角落,谁也不理,谁也不屑理。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待。面前摆著几碟小菜,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九皇子秦临安依然在摆弄点心,將一块桂花糕捏成了一只小鸟的形状,然后傻笑著举起来给身边的宫女看。
那宫女大约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一脸无奈地应付著。
秦临安见宫女不理他,又低头继续捏,涎水滴在桌面上他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