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府城,二月堂总舵。
与一月堂的暗中聚力不同,二月堂的发展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铁剑门归降之后,柴玉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將铁剑门原有的情报系统连根拔起,重新洗牌。
独孤逸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既然选择归降,就知道柴玉关不可能让他保留任何独立的势力。
旧的情报被销毁,旧的关係被重组,旧的人手被筛选。留下的,是经过考验的人;剔除的,是任何可能有二心的人。
柴玉关亲自主持了这次清洗。他坐在二月堂总舵的正厅中,面前堆满了铁剑门歷年来的情报卷宗,一份一份地翻阅,一条一条地標註。
“独孤逸的铁剑门在广陵府经营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积累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他对身旁的陆谦说,“但情报的价值不在於知道多少,而在於知道的人有多少。一条情报,知道的人多了,就是废纸;只有一个人知道,才是黄金。”
陆谦点头:“柴堂主的意思是,铁剑门的情报体系中,真正核心的部分只有独孤逸一个人掌握?”
“没错。”柴玉关合上一份卷宗,“所以与其说是清洗铁剑门的情报体系,不如说是把独孤逸脑子里那些东西掏出来,装进我们自己的体系里。”
陆谦原本只是一介散修,早年游歷江湖时,因缘际会习得了一身潜行、易容、刺探的本事,对人心和局势的判断极为敏锐。此人没有宗门的牵掛,也没有官身的束缚,听闻青龙会在广陵府立下了二月堂,便主动找上门来。
柴玉关试了他三次——一次设局试探他的忠诚,一次考验他在压力下的应变,一次让他去盯一个目標,看他能挖出多少东西。
三次考验,陆谦都超出了柴玉关的预期。尤其是最后一次,他只用三天就摸清了一个中型商会的全部底细,连商会主人藏在密室暗格中的那本黑帐都抄录了一份。
柴玉关当即决定重用。短短半个月內,陆谦便在广陵府城建立了六个情报分站,覆盖了城中的每一条主要街道和每一处关键位置。其中三处设在明面:
东市分站设在福来客栈后院,表面是客栈,实则是二月堂的情报中转站。客栈掌柜是陆谦发展的下线,两个店小二负责盯梢来往客商,三个乞丐长期蹲守在各大商號门口,记录每一辆进出的马车和每一个陌生面孔。
西市分站设在平安当铺后屋,负责监视城中的江湖势力。当铺伙计白天收当,晚上整理情报;车马行的脚夫在送货途中留意各处的动静;布庄的帐房从商號的帐目中寻找异常往来。
南城分站设在府衙附近的茶楼里,专门盯梢官府动向。茶楼老板是陆谦早年游歷时结识的朋友,曾被本地豪强构陷丟官,对官府和豪族的怨气极深。此人通过茶楼往来的官员家僕、师爷书吏,已经摸清了府衙中大部分官员的脾性和软肋。
另外三处则极为隱秘,不对外招募任何人手,只由陆谦单线联繫。这三处情报站在柴玉关的规划中,是万不得已时才会启用的最后底牌——连二月堂內部的人,除了柴玉关和陆谦,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情报网络的骨架有了,血肉还需要慢慢填充。柴玉关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与此同时,二月堂在广陵府城地下修建的据点也在同步推进。
总舵下方的密室是第一个,位於地下两丈处,四面用青石砌成,顶部以铁木横樑支撑,可容纳三十人藏身,储备的丹药、兵器、银钱足够支撑两个月。
第二个据点设在城西的一处废弃义庄地下。义庄是本地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不会有人靠近,天然適合作为隱蔽据点。
柴玉关让人在义庄的停灵台下挖了一条暗道,通往地下的安全屋,安全屋又连通著一条通往城外乱葬岗的逃生通道。在外人看来,义庄依旧是阴森恐怖的停尸之处,没人知道停灵台下的石板可以推开。
第三个据点设在城北码头的一个货仓下面。货仓名义上属於一个与柴玉关毫无关联的商人,实则已被二月堂暗中控制。从货仓地下可以直通码头的水道,必要时可通过水路撤离。
柴玉关还让人在货仓里常备了几艘小船和一批潜水用的革囊,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据点也在选址和动工中。
柴玉关的规划是,在广陵府城及周边三镇建立至少十二个这样的地下据点,形成一个相互连通、互为犄角的地下网络。
每一个据点都储备独立的丹药、兵器、银钱,彼此之间通过暗道或暗號联繫,即使其中几个据点被敌人发现或破坏,其他的据点仍能独立运转。
柴玉关站在总舵后院新建成的地下密室中,借著油灯的光亮,检查著每一处细节。他走到兵器架前,抽出几把刀剑,弹了弹剑身,听声音判断钢口。大部分兵器合格,但有两把刀上有肉眼不易察觉的裂纹。他將那两把刀丟在地上:“铁匠铺的这批货不行,换一家。”
从密室出来,柴玉关在总舵后院的凉亭中坐下。夜风微凉,月光如水。陆谦已经等在那里,手中拿著一份写满蝇头小楷的情报摘要。
“柴堂主,北边来消息了。”
“说。”
陆谦压低声音:
“朝廷北镇抚司最近在频繁调动人马,似乎是在追查一件上古遗物的下落。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调动的规格很高——镇抚司的指挥同知亲自带队,调了三个千户所的密探协同。”
“上古遗物。”柴玉关重复这四个字,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能让北镇抚司这么大动干戈的东西,不简单。继续查,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另外,关於各大宗门的动向,我们也收集了一部分。”
陆谦翻到情报摘要的第二页,“朝天宫最近在扩招弟子,宗主已闭关三个月,外界猜测是在衝击更高境界。铁血堂內部最近似乎有变动,门主已有两个月没有露面,门中事务由大弟子谢云暂代。这些消息都还只是坊间传言,没有確凿证据。”
柴玉关听完,没有立刻表態。他端起凉亭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陆谦。
“铁血堂和朝天宫的事,不急著查。”他放下茶杯,“但那些中等势力的动向,一条都不要漏。江湖上的事,小鱼小虾的动嚮往往比大鱼更能说明问题。”
陆谦点头,將这些话记在心里。
柴玉关站起身,负手望向北方的夜空。
镇抚司在追查上古遗物,这个消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不喜欢有自己不知道的大事正在发生,更不喜欢这件事可能跟青龙会產生交集而他毫无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