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堂,逍遥侯,选择了潯阳府。
潯阳府是朝天宫与青木剑派的势力缓衝地带,没有大宗师坐镇的势力,水匪多如牛毛。
其中最强的是“血手帮”,帮主祁连山,宗师初期,手下数百亡命之徒,横行潯阳府十余年无人能治。
逍遥侯抵达后,在府城外寻了片山坡,花三天时间建了座小院子,掛上“玩偶山庄”的木牌,然后派人给祁连山送了一封请帖。
祁连山带了两百人浩浩荡荡去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七天后,血手帮在潯阳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龙会三月堂。有人在玩偶山庄的花园里看到了一尊新做的蜡像,面容栩栩如生,正是祁连山本人。
潯阳府震动。但逍遥侯的扩张並未停止——血手帮覆灭后,潯阳府境內残余的大小水匪势力被他逐一清理。
他的手段与祁连山如出一辙:凡是不降的,首领取走做蜡像,帮眾打散收编。不到半个月,潯阳府东部的水路商道已全部落入三月堂之手。
四月堂,雷损,选择了定襄府。
定襄府地处平阳郡以西,是通往西部十三府腹地的门户,大小势力盘根错节,以“铁枪盟”为尊。铁枪盟盟主史文龙,宗师中期,手下十三条枪,个个是金身境以上的好手。
雷损没有像逍遥侯那样请君入瓮,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一个人走进了铁枪盟的总堂。
史文龙正坐在虎皮大椅上,端著一碗酒,看著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眉头一皱:“你是谁?”
雷损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来人——”史文龙话音未落,雷损已经出手。
赤砂神掌,第一招。掌风如怒潮,铁枪盟总堂的大门连同门框一齐炸开,木屑四溅。第二招,掌力凝成一线,將史文龙手边那杆鑌铁大枪从中震断,断枪飞旋著钉入横樑。第三招,一掌印在史文龙胸口,將他连人带椅子震飞出去,撞穿了两堵墙,灰土瀰漫中只听得一声沉闷的落地。
“——给我拿下!”史文龙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已经带上了惊怒。
铁枪盟十三条枪一拥而上。雷损隨手抓起史文龙落在地上的金丝大环刀,刀光一闪,一刀一个。十三条枪断了九条——枪断,人倒,鲜血溅在总堂的青砖地面上。剩下四条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饶命……饶命……”为首的汉子声音发抖。
雷损將金丝大环刀隨手丟在地上,刀与地面碰撞发出清亮的响声。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从今天起,铁枪盟改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叫四月堂。”
一天之內,铁枪盟改名换姓,成为青龙会四月堂。
雷损的手段简单粗暴——归顺的留用,反抗的处决,犹豫的打散重编。他的信条只有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定襄府已定,雷损的目光立即投向了北方。
雁门府紧邻武威府,是铁血堂北拒蛮族的前哨。府內最大势力“狼牙盟”,盟主段鹏宗师初期,手下八百悍匪,盘踞雁门府南境多年,名义上臣服铁血堂,实则自成一体。
雷损召集四月堂精锐,站在定襄府城门外的高坡上,面前是五十名黑衣甲士。
“下一个目標,雁门府。”雷损拔刀,刀尖指向北方,“打法很简单——挡路的,打。跪下的,收。跑掉的,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
“是!”五十人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他的扩张方式比逍遥侯更直接——他带著五十名精锐一路向北,沿途遇到阻碍的势力直接打。一个月不到便从雁门府南部连拔四个山寨、三个帮会,斩杀先天境好手二十余人,收编帮眾六百。
打到第四周,段鹏终於坐不住了。
“盟主,雷损已经过了白狼河,再往北就是我们的老巢了!”探子单膝跪地,满头大汗。
段鹏一拍桌案,站起身来,眼中凶光毕露:“三百精锐,隨我南下。我倒要看看,这个雷损是不是三头六臂!”
两军在雁门府南境白狼谷遭遇。
段鹏立马横刀,遥指对面阵前的雷损:“雷损!我狼牙盟与铁血堂有盟约,你四月堂再往前一步,便是与铁血堂为敌!”
雷损连马都没骑,独自站在阵前,负手而立。
“铁血堂?”他淡淡一笑,“等他们来了再说。”
段鹏大怒,催马冲阵。雷损不闪不避,待段鹏衝到三丈之內,赤砂神掌全力出手。掌风赤红如血,带著灼热的气浪,与段鹏的铁枪硬撼三十招。
第三十招,雷损身形暴起,一掌拍碎段鹏的肩胛骨。骨裂之声在峡谷中迴荡,段鹏惨叫著倒飞出去,铁枪脱手,在空中转了三圈,斜插在地上。
“撤!快撤!”狼牙盟副盟主声嘶力竭地大喊。
段鹏重伤败退,龟缩府城不出。
雷损没有强攻,而是停下来消化已吞下的地盘——蚕食而非鯨吞,一寸一寸地咬,咬下来就消化乾净再咬下一口。
四个堂口,同时发力。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青龙会的势力版图从平阳郡一隅迅速扩展到广陵、潯阳、定襄三府,並开始向雁门、武安等相邻府域渗透。
一月堂稳固根基,二月堂建立经济命脉,三月堂控扼水路,四月堂北向蚕食。
四位堂主各有一套打法,彼此不互相干涉,却在同一个方向上形成了天然的战略互补——上官金虹的龙鳞卫隨时可以支援任何一个方向,柴玉关的物资网络確保了前线后勤不中断,逍遥侯的水路控制为跨府调动提供了隱秘通道,雷损的消耗战则持续牵制著铁血堂的外围。
广陵府,清风茶楼。
雅间里坐著三个人,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周元礼端著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著杯中漂浮的茶叶。吴镇岳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细密的“篤篤”声,像某种不安的心跳。厉天鹏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消息都收到了?”厉天鹏最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收到了。”吴镇岳停下敲击的手指,声音低沉,“四个堂口,四个宗师。一个渗得像水银泻地,一个稳得滴水不漏,一个把人做成了蜡像,一个硬碰硬打残了段鹏。这四个堂主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一府之地喝一壶的,现在他们同属一个势力。”
周元礼终於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老吴,你觉得我们周家,扛得住他们哪一个?”
吴镇岳沉默了。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厉天鹏说。
周元礼抬眼看他。
厉天鹏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可怕的是这四个人明显在互相较劲——上官金虹扩军,柴玉关抢商路,逍遥侯做蜡像,雷损一路横推——但他们爭的不是谁吃掉谁,而是谁发展得更快、地盘更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个內部竞爭到这种地步还能一致对外的势力,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
室內沉默了好一阵,只听得隔壁茶客隱隱的说笑声,此刻听来竟有种隔世之感。
吴镇岳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吴家还是中立。他们铺得这么快,肯定会出问题——地盘大了,人心不附,粮草接济不上,树敌太多……这些都是破绽。我们等,等他们露出破绽。”
周元礼点了点头:“周家也一样。不主动招惹,但也不靠过去。静观其变。”
两人同时看向厉天鹏。
厉天鹏没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广陵府城的方向,那里是二月堂的驻地。街面上人来人往,商贾如流,一片太平景象。但厉天鹏知道,那些粮铺、盐行、布庄的背后,都已经换了主人。
“金鹏教暂时也不动。”厉天鹏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审慎,“但我把话说在前头——金鹏教比周家和吴家更清楚一件事:青龙会的敌人不是我们这些中小势力。”
他转过头来,目光炯炯:“西部十三府的小鱼小虾们之间的爭来斗去,在真正的大鱷面前连棋局都算不上。青龙会这么铺下去,真正的麻烦不是周家、吴家,也不是我厉天鹏。”
吴镇岳眉头一皱:“你是说……”
“五大势力。”厉天鹏一字一顿。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连隔壁的说笑声都听不见了。
一个月后,东方唯我收到了四份密报。
他端坐在书房中,窗外是平阳郡初秋的天光。他逐份展开,一字一句地看完。
第一份,上官金虹的笔跡,工整如刻印:“龙鳞卫增至两百人,平阳郡库银储备可支撑四堂作战三个月。”
第二份,柴玉关的笔跡,圆润中带著锋芒:“二月堂已控制广陵府六成商业命脉,与金鹏教的物资交换通道正式打通。”
第三份,逍遥侯的笔跡,飘逸而隨意:“潯阳府全境水路尽归三月堂,正在向隔壁的临江府渗透。”
第四份,雷损的笔跡,力透纸背,如刀劈斧凿:“定襄府已稳,正在向西边的武安府扩张,与铁血堂的外围势力发生三次小规模衝突,胜三场。”
东方唯我將四份密报依次看完,放在案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四位梟雄,四种风格。上官金虹打造根基,柴玉关深耕经济,逍遥侯以诡道降人,雷损以霸道拓土。彼此竞爭,互不相让,但都牢牢守著一条底线——对外一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望向西边的天际。
夕阳如血,將半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