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怜低著头,唇角扯出一抹讥誚的笑。
宋知予没什么脑子,娶的这个外室倒是有些心机的。
想將宋母將自己卖给窑子的事含糊成自己走丟了?
做梦!
陆婉婉一边安抚著香怜,一边朝著芳荷使眼色:“既是宋郎的妹妹,那便是我的妹妹,姑娘,有什么话,咱们进府里坐下,一家人好好说。”
芳荷是个机灵的。
陆婉婉话音方落,她便已带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僕妇走上前,想將香怜强行拖到府中。
进了府门,届时如何处置,便是宋府的家事了。
香怜却后退几步,躲在人群边缘,连连摇头,哭得更为悽厉:“不!我不去!我不进去!”
她抬头看向陆婉婉和宋知予,泪眼婆娑,却满是戒备。
“哥哥,我知你现在位高权重,香儿已是残败有瑕之人,兄长不愿认,也是应当的,但你这宋府的大门,我是断然不会进的。”
“我虽命苦,却不蠢,”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身后围观的百姓,又將目光落在陆婉婉身上,“只怕以哥哥现在的態度和宋夫人喊打喊杀的架势,我前脚进了你们將军府大门,后脚就没了命。”
她连连摇头:“我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陆婉婉没想到竟被识破了心思,脸色更为难堪。
香怜却忽然对著宋知予的方向郑重磕了两个头。
“大哥,今日我来过了,也看到了你和娘的態度。”
她语气决绝,却又十分平静:“从前我想著,当年到底是生活不易,娘將我卖到窑子里,或许是有苦衷的,所以我一路到了京城,便是想亲口问一问大哥和娘,今日我既看到了大哥和娘的態度,便不会过多纠缠。”
“大哥放心,今日事了后,我再不会同外界提起我与大哥的关係,我有手有脚,靠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的下去。”
“既然大哥和娘不愿认我,那么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一刀两断!”
说完,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缓缓扶著地面站起身来,在眾人的注视下转过身去,挺直脊背,一步一步离开了人群,消失在拐角处。
她走得决绝,却也让眾人看到了她的决心。
反倒是宋知予,见宋香儿人走得如此乾脆,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弹,脸色极其复杂。
眾人还未曾回过神来,双喜已取了银票,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自家將军面前。
“哟~拿来了?”那打手毫不客气,一把將银票从双喜手中夺过,確认无误后,便將欠条递到宋知予手中,“不愧是宋將军,大气!那咱们这帐,就一笔勾销了!”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句:“还劳烦宋將军转告宋老太太一声,若日后还想玩,我万胜赌坊隨时欢迎她老人家!”
宋知予被这番话刺得脸色铁青,狠狠啐了一声:“滚滚滚!赶紧滚!”
那打手討到了钱,又看了一齣好戏,自是不会因这点小事动怒,反而大笑一声:“今日倒是不白来,还瞧了一出大戏呢!只是不知多年前宋老太太卖女儿的钱,有没有用来赌啊?”
说完这话,他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依旧围在府门前的百姓们,再次议论了起来。
“哎哟,这姑娘可真可怜,被亲娘卖到了那种地方,好不容易活著回来了,亲哥又不认。”
“依我看,这宋家人就没人性。”
“就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什么总督,什么將军,如此人品,能指望著他保境安民吗?”
宋知予听著周围的议论声,脸色愈发难看。
也不顾身侧已摇摇欲坠的陆婉婉,他猛地转身,一甩袖子,一头扎进了府里。
陆婉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甩得回过神来。
她也由方荷扶著,咬著牙,转身进到了府里。
“砰”的一声巨响,將军府大门被重重关上。
只是他们宋家能將这府门关上,却堵不住外界的悠悠眾口。
不过半日时间,宋府门前发生的事便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谈论的,都是宋家的那些腌臢事。
……
武侯府叠翠苑內。
流云被带回院中时,女医早已在一旁候著。
得了郡主吩咐后,女医忙上前为流云看诊,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掀开流云姑娘的衣衫,她还是被嚇了一跳。
从吐血到现在,不足半个时辰的功夫,流云背后的伤口更黑了不说,甚至有了化脓的趋势。
她不敢耽搁,忙上前诊脉,又尝试著放出一些黑血,但效果甚微。
她转过身,愁容满面地摇摇头:“郡主,流云姑娘身上並非简单的外伤,是毒,且这毒已侵入了肺腑,这毒……”
“解不了?”顏如玉看到女医的犹豫,忙追问了句。
女医点点头:“眼下,只能先为流云姑娘开些清毒的方子,但要清除……”
顏如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只觉得心被紧紧攥成了一团。
流云这伤,是为自己受的。
再睁开眼时,她见陈嬤嬤正抱著一盆水从外面衝进来,身后,不染正亦步亦趋地跟著。
“这是做什么?”
陈嬤嬤回头瞧了小郡主一眼:“小郡主吩咐的,说是用这些水给流云姑娘擦擦身上的伤口。”
顏如玉想起不染的本事,毫不迟疑地点点头,甚至后退了一步:“好,嬤嬤快些去吧!”
陈嬤嬤动作麻利地上前替流云擦拭起伤口,不染也手脚利落地脱了小鞋,爬到榻上,又將自己那奶瓶塞到流云姐姐手里。
她还不太懂这奶瓶到底对凡人有什么用处。
但上次娘亲中毒时,她是將奶瓶滴在水里,让娘亲泡澡。
是有作用的。
后来,是有人想用邪术针对太子和皇后,也是这奶瓶起了作用。
不管怎样,先试试。
陈嬤嬤轻手轻脚地替流云擦拭著伤口,一双眼睛也越睁越大。
隨著她擦拭的动作,流云姑娘后背上的脓水止住了不说,这伤口的发黑程度似乎也在变淡。
她又惊又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紧紧握著流云手的小郡主。
微微一顿,没说话,又继续著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