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还是传到了宫中。
早朝后,皇帝几乎是带著怒气衝进了凤仪宫。
皇后忙放下手中书卷,迎了上去:“陛下下朝了,先喝口茶润润喉。”
皇帝接过茶盏,只摩挲著杯壁,並未立刻饮用。
他目光落在皇后的侧脸上,沉默良久后终於开口:“芳菲,坊间关於顏如玉的流言蜚语竟未曾止息,你可听说了?”
皇后含笑点头。
“倒是怪了,”皇帝蹙了蹙眉,顺手拉著皇后的手,摩挲起来,“照理说,有你出面,已是將凤仪宫的態度表达得明明白白,这风波该慢慢平息下去才是。”
“朕可听闻了,外头甚至有市井小民因此事斗殴起来,这……”
他那股压制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矮几:“大胆!无法无天!这些人竟敢不將朕的皇后放在眼里,他们要反天不成?!”
瞧著陛下这孩子气的模样,皇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陛下这是做什么?仔细手疼。”
“芳菲!”
皇后顿了顿:“臣妾瞧著,外头这愈演愈烈的架势,倒像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著看过去:“总之陛下莫急,陛下若想帮顏如玉,不妨再耐心等上一两日,臣妾想,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夜擎本还想追问,但见皇后这般气定神閒的模样,心中那点焦躁也平復了下来。
看著皇后柔美的侧脸,夜擎心中一动,伸出手臂將她揽入怀中,將脸埋在她的颈窝:“好,朕听你的。”
皇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脸颊一红,轻轻推了推他:“陛下,青天白日的,像什么样子……”
“朕的皇后,朕……”
皇帝这话没说完,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咳嗽声。
帝后二人同时一僵,迅速分开。
夜擎坐直身子,抬手抵唇,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皇后则整理了一下並无凌乱的衣襟,斜睨了他一眼。
殿门处,那个身著杏黄色小蟒袍的身影正背著小手,规规矩矩地走上前行礼。
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珩儿来了,”夜擎心虚,立刻调整表情,转移了话题,“父皇正要同你说,已同萧太师说定了,自今日起,你便依旧去太师府中进学,你收拾一下,午后便过去吧!”
从前都是如此,夜擎自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夜墨珩却难得的沉默了。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看父皇,又看向母后,小嘴撇了撇。
在夜擎再抬头看向他时,他平静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父皇將儿臣支开,是为了再给儿臣生个弟弟妹妹吗?”
“咳咳咳——”夜擎一听这话,被口水呛地连连咳嗽。
他脸一红,指著夜墨珩:“你……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谁教的你这些混帐话?”
皇后刚刚平復下来的脸再次红透了。
她狠狠瞪了皇帝一眼,又快步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柔声道:“珩儿別胡思乱想,父皇將你送到太师身边,是盼著你跟太师多学本事。”
“在太师府,要听太师的话,按时用膳,夜里记得加衣……”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著,眼眶又红了。
见珩儿始终面无表情,皇后心中微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说起来,前几日母后新认识了个小妹妹,甚是可爱,改日,母后带你见见她。”
也不知为什么,夜墨珩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在宫道上对著自己傻笑的小糰子。
他皱了皱小鼻子,轻哼一声:“我才不要什么小妹妹,麻烦。”
说完,也不等皇后再开口,他便对著二人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
然后,背著小手,迈著老气横秋的步子,径直离开了凤仪宫。
皇后看著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有些无奈。
她转过头,嗔怪地看向依旧望著自己的皇帝,也跟著哼了一声:“都怪你!没个正形!”
夜擎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
见皇后转身便要往內室走去,他连忙起身,將人拉回自己身边:“是是是,都怪我,但珩儿这脾气性子可赖不得我,这分明就是个小太师啊……”
见皇后美目含怨地望向自己,他声音越来越小。
……
凤仪宫內温情笑语,宫外的流言蜚语也终於到达了顶点。
当日午时过后,京兆府衙门那面鸣冤鼓忽然被敲响。
鼓声沉闷,穿透了衙门,也穿透了街市。
等京兆尹赵云海赵大人得了通报,匆匆忙忙升堂时,早已有不少百姓在衙门外驻足观望。
看著顏如玉抱著小郡主步入堂中,赵云海心头狂跳不止。
跟在顏如玉身边的,除去她的丫鬟,还有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嬤嬤,和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男子。
他连忙上前,对著顏如玉就要行礼,却被制止。
“赵大人不必多礼,本郡主今日击鼓鸣冤,乃是依律行事。”
赵云海訕訕笑笑,回到堂上坐好。
顏如玉目光清正地看向赵云海:“想来外间关於本郡主的诸多流言,大人也有所耳闻。”
“是、是,下官……下官略有耳闻,”赵云海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儘是些无知愚民以讹传讹,郡主清者自清,不必……”
“清者自清,亦须浊者自现,”顏如玉打断他,“我今日前来,便是要將这污浊之源揪出来,还自己一个清白。”
赵云海心头一凛,目光扫过场中几人,最终落在那瑟瑟发抖的男子身上。
陈嬤嬤在得了应允后,上前一步,对著赵大人福了福身。
然后,她条理清晰地將邓府钱嬤嬤梦游自曝、周心慧被软禁等事,一一陈述。
围观百姓还从未听说过有人梦囈中承认罪行之事,一时只觉新奇,议论纷纷。
赵云海却冷汗涔涔。
他收了邓家的钱。
当时邓家人信誓旦旦,说此事只是自家少夫人不懂事,绝无实证在外,让他行个方便,將此事淡化处理。
赵大人自己也认定,顏如玉不过是个內宅妇人,翻不出什么风浪。
可没想到,顏如玉竟自己查到了邓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