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面容带著凶悍的中年男人,不过在看到周砚深和周母时,脸上还是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婷婷说你们在这边过得不错,我还不信,想著下乡了能过什么好日子?不过我看你们这小院拾掇得利落,屋里也亮堂乾净,便知道你们確实过得还行。”
就连他这大妹子,下乡来不仅没见消瘦,脸庞反而比以前还圆润了几分。
院子里菜畦青翠,鸡羊肥壮,屋里明亮整洁,东西井井有条。
他將视线转向苏婉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厌烦。
婷婷说,这位嫂子苏婉晴心思深沉,骗走了姨妈所有积蓄和黄金,还假借能治好他的腿为由,哄得姨妈把她当救命稻草,对她敢怒不敢言。他本是不想来麻烦大妹和侄子一家,但婷婷说,如今钱都被这女人骗光了,如果他不来,正好中了那女人的奸计,让她更得意。
婷婷还说,这女人花言巧语,把侄子周砚深骗得团团转,对他言听计从,工资票证全都上交,在家里更是像个少奶奶一样什么都不干,反过来让砚深和他姨妈伺候她。
侄子这分明是陷入了魔窟!如果他再不来敲醒侄子,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女人,整个周家都要被这女人掏空、搅散了!
他倒是要先看看,自己这个一向精明稳重的大侄子,到底被这个女人迷惑到了什么程度。
周砚深將轮椅推到桌边,“大舅,许久不见,您一路辛苦了。还没向您介绍,这位是我的爱人苏婉晴,我们前不久刚结婚,事情仓促,还没来得及通知各位亲友,就被安排下乡了。”
大舅丁永康从怀里掏出用红布包著的物件,打开,赫然是一条黄鱼。他將其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语气带著嘲讽:
“你们结婚,我这个做大舅的也没別的好送。听婷婷说,你这位媳妇啊,最喜欢这些黄白之物。我便送这个,权当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不过啊,年轻人还是要踏实本分,想要钱就直说,別搞那些邪门歪道,更別夸下海口,说什么能治好十 年的老残腿,实则把人家棺材本都骗走了!”
苏婉晴:“……”好好好,这家都喜欢用黄金羞辱人是吧?
林婷婷在一旁立刻帮腔,“是啊大嫂,以后想要钱就直接找大舅嘛,大舅多大方,直接给你金条呢!你还不赶快接著,好好谢谢大舅?”
她就是要让表哥看清楚,苏婉晴这个女人是如何贪財,如何在大舅用金条羞辱的情况下,露出贪婪的嘴脸!
周砚深皱起眉,將苏婉晴护住,声音沉了下来:“大舅!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目光冷冷扫过林婷婷,“是不是婷婷在路上跟您胡说了什么?婉晴她什么时候夸下过这种海口?她说过的话,我周砚深信!她没说过的话,谁也別想冤枉她!”
苏婉晴捏了捏周砚深的手,大大方方地伸手拿起了那根金条,笑的温柔:
“谢谢大舅给的贺礼。长者赐,不敢辞。既然是大舅对我们小辈新婚的祝福,我便厚著脸皮收下了,沾沾您老人家的福气。”
“不过,关於治疗您的腿这件事,我倒是从来没有夸下海口。”
丁永康冷哼一声,心想:现在知道伏低做小、矢口否认了?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看来侄子果然如婷婷所说,被这女人迷得不轻,自己才说一句,他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护著了!
只听苏婉晴接下来语气平淡,“因为,我不需要夸下海口。刚刚我只看了一眼便能確定能治好您的腿。”
她从丁永康进来时就一直观察,一般瘫痪常年的人,下肢会萎缩,腿会变细无力,神经彻底坏死。
但是丁永康不仅上身魁梧,腿部肌肉维度也保持得相当好,这说明神经並未完全坏死,再加上有加强版灵泉,她完全能治好。
不过,她凭啥要治?
治出一个仇人来给自己添堵?
丁永康一愣,隨即怒火更盛:“你这个小女同志!真是……真是满口胡言!信口雌黄!我这腿连京城大医院的老专家都束手无策!你张口就能治好?你不是骗子是什么?”
苏婉晴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大舅,您別急。虽然我可以治好您的腿,但我行医,一般有三不出手。第一,为恶者不治;第二,品行不端者不治;第三嘛……”她意味深长地看著丁永康,
“容易听信小人谗言、是非不分的蠢货,不治。”
她的目光明確地落在丁永康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您就是属於这三类人的一种。苏婉晴一般不会直接和周砚深的家人硬碰硬,但这位大舅一看就是炮仗脾气,別人煽风点火他就信,所以必须正面敲打,让他清醒一下。
丁永康气得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我丁永康打过鬼子,剿过匪,身上枪伤弹片伤无数!我为国家流血流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说我別的我忍了,你说我为恶、品行不正?我绝不能忍!”
他果然是个直性子暴脾气,一点就著。
苏婉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种人,心思不拐弯,反而最好拿捏。
不过,听到他是因伤退役,曾为国征战,苏婉晴心里那点因被污衊而產生的不快也散了些。看在他是为国负伤的份上,这腿,她倒是可以治一治。
於是,苏婉晴微微一笑,语气无辜:
“对呀,我就是说您是最后一种。”她可没说他为恶或品行不端。
丁永康:“……”
所以这死丫头拐弯抹角,还是在骂他蠢?听信小人谗言?
周砚深无奈又宠溺看了小妻子一眼。有时候他家这小妻子,还真是牙尖嘴利,让人又爱又拿她没办法。
丁永康气得胸口起伏,“行了!我不跟你扯那么多废话!你要是真能治好我这腿,我丁永康全部身家给你又如何?就怕你根本没那个本事,就是个骗钱的货色!”
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撕开这个女人的真面目,给妹妹和外甥女撑腰,绝不能让她再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