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跑著的时候,突然想起前几天肋骨断的陈卫东被抬回了知青点,听说张艷开始还勉强伺候著,可陈卫东没了叔叔撑腰,城里父亲也不管,张艷现在干完农场的活还得伺候他,早就腻烦透了。
端屎端尿?想都別想。听说陈卫东拉在炕上都没人收拾,张艷连屋都不进,非得陈卫东许下点什么好处,苦苦哀求,张艷才肯给他打口饭吃。
这陈卫东,也算是遭到报应了。
回过神,苏婉晴跟著人已经来到了卫生所,里面已经乱作一团。
不大的房间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和一个中年汉子(二麻子大哥)脸色青紫,瞳孔已经涣散,显然已经没了气。还有四五个半大孩子蜷缩在地上呻吟,脸色惨白。二麻子本人躺在唯一一张病床上,也是双目紧闭,呼吸急促。
赵树皮看著这一地惨状,心头咯噔一下,“小苏医生,你快看看!我们一发现就赶紧抬过来了,一点没敢耽搁!你连秀儿那种肠子出来的都能救回来,他们这……就是吃了点不对的东西,应该……应该能救吧?”
他就想不通了,二麻子媳妇那么好的人,怎么会下毒毒死全家啊?不就平常被打一顿吗?至於吗?
二麻子一家就在他隔壁,一想到隔壁全家人如果都死了,他晚上怕是连觉都睡不著了!所以还是都救回来吧!
柳树青看著这一地,就是眉头一皱,这人怕是不行了!糟糕!他这才刚刚当上支书就给他来这么大的?他的位置恐怕不保了。
苏婉晴快速扫视全场,眼神冷静,开口道:“你们送来的確实及时。”
柳树青刚想松半口气。
苏婉晴下一句接上:“再晚点,他们就死在家里了。现在好了,直接死卫生所了。”
眾人:“……”空气瞬间凝固。
“小、小苏医生,你啥意思啊?是……是都没救了吗?”有人颤声问。
苏婉晴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三位年长的,中毒太深,已经没生命体徵了,救不了。床上那个二麻子,中毒也深,就算救回来,脑子和神经损伤不可避免,不是傻就是瘫。这几个小的,”她指著地上的孩子,“吃的应该不多,立刻洗胃催吐,还有希望。”
她不再废话,立刻动手,指挥还算镇定的赵树皮等人帮忙,给几个症状最轻的孩子灌肥皂水、压舌催吐。一时间,卫生所里呕吐声、哭喊声、催促声响成一片。
一边忙活,苏婉晴一边抽空问柳树青:“柳支书,二麻子这边,救还是不救?怎么个救法?救活了也是严重残疾,对这个家庭和团场都是负担。”
柳树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和沉重,咬牙道:“先救!无论如何,人命关天!救活了再说后续!赶紧的,去个人,把二麻子媳妇巧翠给我带过来!我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救活了再死都可以,反正不能死在这会儿。
很快,二麻子媳妇巧翠就被两个妇女半拖半拽地弄了过来。她看起来嚇坏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柳树青板著脸,“巧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往饭里下了东西?!你这是谋杀!要枪毙的知不知道!”
巧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摆手,“不是我,柳支书,真不是我啊!我没下药!今天中午这饭……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柳树青眉头紧锁:“不是你做的?那是谁?为什么他们吃了都倒了,就你没事?”
巧翠抽噎著解释:“我、我中午下工回来,本来是要做饭的。可我婆婆说,家里还有点之前熏的野猪肉,要做顿好的。她……她怕我偷吃,做肉的时候从来不让我沾手,都是她自己弄。今天这顿饭,就是她亲自做的!”
“那她做的饭,为什么全家都吃了,就你没吃?”柳树青紧盯著她。
巧翠慌忙摇头,“家里吃肉,从来都不让我上桌的……我都是在厨房吃点剩的,或者就喝点稀饭。今天婆婆做了肉,更不可能让我碰了,我、我就去后院餵鸡了,根本没吃那锅菜!”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想到二麻子家对媳妇苛刻到这种地步,连口肉都不让上桌,防贼一样防著。
难道……真的不是巧翠下毒?是她那个抠门又霸道的婆婆,自己不小心弄了有毒的东西进去?
柳树青的眉头拧得更紧,看向苏婉晴,“小苏医生,你看这……”该咋办啊?
苏婉晴看了一眼外表慌乱但眼睛下面却没有一点波澜的二麻子媳妇,便知道,这事,巧翠即便没有亲手投毒,也绝对脱不了干係。
“柳支书,现在关键是要確定他们到底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最好能把中午剩下的饭菜,或者灶台上的调料拿来看看。根据症状看,很可能是误食了某种有毒的植物,或者霉变產生毒素的东西。”
巧翠听到这话,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很快,中毒最浅的四个孩子陆续吐完,虽然虚弱,但意识渐渐清醒。
而吃肉最多的二麻子爹妈和大哥,早已没气了。
最后是二麻子本人,苏婉晴给他洗了胃,扎了几针护住心脉,又餵了点普通灵泉水。至於加强版灵泉,她没捨得用——一来二麻子平日为人口碑並不好,二来救活了也是重度残疾,她不想浪费宝贵的资源。能保住命,就算对得起卫生员的职责了。
反正这一家死了三,活了五个,儘量把影响降低了。
等卫生所这边情况暂时稳定,柳树青立刻带著苏婉晴、巧翠以及几个当事人,赶往二麻子家查证。
低矮的土坯房里还瀰漫著饭菜的味道。灶台上一片狼藉,吃空的碗盆狼藉地堆著。
柳树青指著灶台问:“小苏医生,你看,是不是这燻肉有问题?还是別的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