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锅猪肉燉白菜早已被吃得精光,连点汤都没剩。苏婉晴在灶台角落搜寻,很快,她在灶台旁陶罐上发现里面还残留一些的叶片。
她不用仔细观察,脑海中的洞悉之格已经给出了答案:狼毒草。
“柳支书,问题出在这里。”苏婉晴指著陶罐,“这不是普通的野菜,这是狼毒草,也叫断肠草的一种,有剧毒。他们一家应该吃了这个。”
“狼毒草?”柳树青一惊,“后山阴坡是有这东西,长得和灰灰菜很像,但大家都知道这有毒啊!二麻子他妈怎么会这么糊涂?连这个都认错?”
周围邻居们嚇得齐齐后退。
巧翠低著头,心里冷哼一声,二麻子他妈当然糊涂,这十几年都是她忙上忙下操持一切,他妈养尊处优的早就忘记灰灰菜和狼毒草的区別了。
老太婆中午做饭看见灰灰菜,不往锅里放才怪!
“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好像看见巧翠在阴坡那边摘野菜……摘的就是这种叶子!我当时还问了一嘴,她说晒乾了烧火熏蚊子!”
“嘶,没想到今天全家人都吃了这玩意儿?不死才怪呢!”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了巧翠身上。
巧翠浑身剧颤,“冤枉啊,柳支书,我是摘了,可我就是听人说这叶子烟大,能熏蚊子,我摘回来就扔柴火垛边上了!我真不知道婆婆会把它当成灰灰菜给做进饭里……我要是看见了我能让婆婆往锅里放吗?!我自己也差点吃了啊!关键我还有四个孩子呢,当妈的总不能连孩子也害吧?”
这四个逆子平时对她呼来唤去,受家里影响,对她像是对待佣人一般,她当然要给这四个逆子一点顏色瞧瞧!
她当然知道,但凡是吃肉,自己肯定上不了桌,老太太偏心,给自己和老伴吃的最多,接著就是什么都不乾的当少爷的大儿子,然后才是二麻子。
至於几个小的,也就是尝一口,所以四个孩子肯定死不了。
苏婉晴没说话,但心中明了,这恐怕就是巧翠精心设计了一场意外。
她故意採摘有毒的狼毒草,假装放在灶台旁等待时机,她深知婆婆有很大可能会將其误认为灰灰菜收走使用。而她自己,则利用常年被排斥在家庭“吃肉圈”外的地位,完美避开了这顿致命的午餐。
没有直接投毒的证据,一切都是巧合和误会。即便有人怀疑,也很难给她定罪。
苏婉晴来这几个月,听的最多的就是大家夸二麻子媳妇能干贤惠,只要不听话打一顿饿两顿就行,她先前还觉得二麻子媳妇怕是一辈子得做牛做马被压榨吸血了,但没想到,巧翠竟然敢来这么一出大的,直接要把全家毒死。
她只能说这样做是违法犯罪的,是不对的,不道德的,但是这事要是隔她自己身上...那话就又说回来了,她得给全家毒成瘫子,再一个个收拾他们。
巧翠悄悄看柳树青,她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一年!终於等到了柳树青升职为柳支书,她知道柳树青升职后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他自己也会有大麻烦。
柳树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不確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巧翠设定出来的,但不管怎么说,他显然不想让事態扩大化。
“小苏医生,你看这……和巧翠,好像確实扯不上直接关係啊?这事,要不就按“误食毒草”的意外事故来处理?”
苏婉晴心中瞭然,柳树青也不想事態升级扩大,不然他这新上任的官职肯定不保,再一个人都死了也没办法,如果再將巧翠也弄进去,四个孩子和二麻子又怎么办?
於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柳支书,目前看,像是误食有毒植物导致的集体中毒事件。具体是误采还是其他原因,您这边看著办,如果需要医学上的结论,我可以提供。”
她又不是法医,对这事可定性不了。
不过在这个年代,没有指纹鑑定,没有监控,没有毒物残留的精密分析,还能咋办?只能凉拌唄。
柳支书也愁,要调查的话不仅查不出来啥,估摸他这个支书也要挨批,到底是不是巧翠乾的也未可知,何必把他也拉下水啊?
柳树青嘆了口气,“行,小苏医生,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卫生所照看病人,唉,只能按意外事故来上报处理了,你们几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壮劳力,“跟著去把该抬的遗体抬回来,帮著巧翠把丧事先张罗起来。至於你,巧翠——”
柳树青语气复杂:
“你这算是『採摘危险植物不当存放』,有次要责任。按理是要赔偿损失的,不过现在……你先顾好活人吧,好好照顾二麻子和几个孩子,等我把事情上报处理完,再说后面的事。”
人都死光了,二麻子也不行了,还能咋办?这也是二麻子一家以前作孽太深,把巧翠逼到了这个份上,如今也算是……报应不爽。
他现在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巧翠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鬆弛下来。
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好撞上苏婉晴那双平静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小苏医生知道了……她什么都猜到了!但她没说……
苏婉晴扭头要走。
“小苏医生,谢谢你。”巧翠也不知道自己要谢小苏医生什么,但她知道,如果刚才苏婉晴多说几句怀疑的话,或者坚持追查,她的处境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鬆。
苏婉晴脚步顿住,转过身,走到巧翠身边,拍了拍巧翠,“二麻子今后不是傻就是瘫,你还有四个孩子要养,要辛苦你了。”
巧翠猛然抬起后,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股力量,“小苏医生,我不辛苦!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二麻子和孩子们的,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饿不著他们!我现在就去卫生所接他们回家!”
她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二麻子不管是瘫床上了还是傻了,接下来,还不是她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