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志刚抄著手,倚在门框上,“砚深啊,不是表哥说你,你既然没事,早点往家里发个电报能费多大事?捨不得那几毛钱电报费是不是?白白耽误我和你表姐这么多天功夫!我们可是特意请了假来的,就等著你回来主持公道呢!”
他话音落下,听到动静的周母和林婷婷也赶紧从屋里出来了。
林婷婷一见周砚深,眼睛顿时亮了,把手里的碗往旁边窗台上一搁,惊喜地喊道:“表哥!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她挤开丁志刚,想凑上前,却被周砚深沉静的目光止住了脚步。
周母也上下打量了几子一番,见他胳膊腿齐全,心里鬆了口气,隨即习惯性地端起了架子,“回来了就好。我就说嘛,能有多大的事儿?別听你表哥在那儿瞎咋呼。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话难得带了点人味儿,虽然还是硬邦邦的。
苏婉晴瞥了周母一眼,没吭声。这恶婆婆十句话里难得有一句还算中听。
周砚深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家媳妇,见她神色平静,便知道他显然早已知情。“表哥,表姐,你们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那份疏离。
苏婉晴耸耸肩,语气轻鬆:“这个啊,砚深,你还是亲自问问表哥表姐,他们为什么还特意留在这儿等著你比较好。”她也挺惊讶,这两人还没走呢?
“先进去说。”周母招呼人往里走。
几人提著东西进了院子, 周砚深牵著马和鸭子,把它们先安置在院子里,周围的知青们见周砚深竟然还牵了马下来,更是唧唧咋咋的说个不停,怕是要不了两天,全团都知道,小苏医生还带回来了匹马的事儿,这怕是接下来最劲爆的话题了。
比如,小苏医生和周砚深干嘛去了,为啥开车军车回来?为啥还大包小包这么多好东西?为啥还有马和鸭子?军车上面嗡嗡嗡飞的是蜂子吗?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知青们好奇的声音,村里人知道小苏医生回来了,都来门口围观军车了。
周砚深目光一扫,微微有些诧异。院子里他走前种下的菜畦鬱鬱葱葱,明显被精心侍弄过;鸡圈和羊圈乾乾净净,其他角落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和他想像中凌乱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心里那点因为不速之客而產生的烦闷,稍稍消散了一些,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也不知是谁打理的。
周母跟在后面,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吃饭了没?今天不知道你们回来,饭做得不多,將就著对付一口吧。”
苏婉晴把东西搬进屋里,看到四面墙上新打的结实置物架,屋里屋外收拾得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有条不紊有些惊奇。
这实在不像是林婷婷和周母的作风。
她又去自己臥室的锁子上检查了一下,嗯没被动过,很好。
午饭是简单的馒头和炒的腊肉白菜,还有一个鸡蛋汤,吃的倒是挺丰盛,也绝对不是林婷婷做的饭。
躺在里屋床上的丁大舅看到外甥安然无恙,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你这小子,真把你大舅嚇得不轻,总算是回来了。”
周砚深脸上总算是露出些笑,“大舅,让您担心了。我没事,多亏了婉晴及时赶到,我这一次才能这么顺利的回来。”
丁志刚最瞧不上周砚深这副样子。打小父亲就拿这个表弟当榜样,听话、能干、长得好,当兵还屡立战功。可在他看来,时代马上就要变了,军官有什么了不起?他可是要继承祖业、重振门楣的人!当下便阴阳怪气地插嘴:
“表弟,你就別往弟妹脸上贴金了。她一个娘们儿家,跑去那种地方,不拖后腿就烧高香了,还能帮上啥忙?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会包扎两下,那又能顶多大用?而且……”
他话没说完,周砚深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將他整个人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拳头带著风声就砸了下去。
苏婉晴刚上来的火气,瞬间就下去了,哎呀,还是老公在身边爽呀,都不用她动嘴动手的,想想周砚深不在的日子,她都过的什么苦日子,得亲自上去扇人。
丁志刚嚇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声惨叫起来,捂住瞬间乌青的眼眶,又惊又怒:“表、表弟!你打我?!我、我就是隨口说两句,你竟然动手?!”
他承认自己嘴欠,可从小到大这么挤兑周砚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对方从来都是冷冷瞥他一眼便罢,何曾动过真格?
周砚深声音冰寒,一字一顿:“说我,可以。说婉晴,不行。”他鬆开手,將踉蹌的丁志刚摜回凳子上,“现在,说正事。你和表姐大老远跑这儿来,究竟想干什么?当年大舅要下乡,不见你们人影;如今,倒捨得来了?”
苏婉晴嘖嘖了两声,坐到炕上,拿出个馒头啃了起来,一边看好戏,有周砚深在就是好啊,这种大戏让周砚深上场就好。
周母更绝,仿佛事不关己,端起碗筷,夹著腊肉白菜,喝著鸡蛋汤,吃得不亦乐乎。
丁志刚捂著脸,“我,我我还没问你呢,让你媳妇就这么给我爸做手术,腿上开个大洞,人也废了,也不知你媳妇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爸说就算腿治不好,也要把所有钱都留给她!”他又看向丁晓梅:“晓梅,你说句话,你评评理!”
他原想多待几天,揭穿苏婉晴这个“骗子”,再把老爷子哄高兴,好把爷爷奶奶留下的財產弄到手。谁知老爷子直接让他死了这条心,钱就是留给苏婉晴的。他当场就炸了。
丁晓梅在一边冷哼:“老头子的钱给谁,我不管,现在表弟你確实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老头子腿废了,现在还不能走路,完全瘫床上了,如果这样老头子还要把財產给你媳妇,我也不同意。砚深,这你怎么说?”
周砚深眉头紧锁,第一个问题却问到了关键:“你们一个在国外,一个在首都,怎么知道大舅动了手术,还失败了?”他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缩著脖子往后退的林婷婷身上,“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