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再度点头。
若功劳保住,她个人有功有名,全团也能跟著吃肉喝汤;
若功劳真被夺走,那便真的什么也不剩了。顶多落个“顾全大局、无私奉献”的好名声——比如捨弃个人名利,为整个乌城爭得了荣誉,日后宣传起来,或许还会得到一句“组织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沈老接著分析:“若是选择激进路线,和省级单位硬碰硬,揭露他们抢占功劳的行径——毕竟我们手里还握著亩產五千斤种子的试验田,可以直接戳破他们的谎言——但这么做的坏处也很明显。”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得罪了上级单位,往后好的项目、资源分配难免会被刻意忽略;最苦最累的任务可能会优先『安排』给我们;甚至在各项审查、评优中,也容易受到刁难。”
“但如果选择息事寧人,把功劳让出去,”沈老继续说,“省级单位也承诺,以后可以授权我们在本地种植这批苜蓿,算是『分一口汤喝』。只是繁育、推广、销售的大头,以及所有的名誉和政策倾斜,就都归他们了。”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苏婉晴。
毕竟,亩產五千斤的种子最初是她发现的,如今的最终决策,理应由她来拍板。
沈老温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不过我个人认为,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在他们看来,由省级单位统筹推广,才能最大化发挥种子价值,能让更多土地种上高產苜蓿、能拯救更多牧区、基层单位缺乏推广能力……
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还是希望苏婉晴能支楞起来,守护自己的利益。
苏婉晴轻嗤一声:“合著我们辛辛苦苦发现、研究、培育出来,功劳全归他们,最后他们施捨一点种植权,倒成了他们大发善心?我不同意退让。我们手里有亩產五千斤的成熟试验田,等考察团的人来了,我们就直接和他们接触。我相信,考察团不会对现有成果视而不见。该是谁的奖励,就该归谁。上级单位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抢夺下属成果。”
沈老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透出讚许:“好!就该有这样的魄力。小苏,我一直很看好你。”
倒是文奶奶面露忧色:“这样真的能行吗?得罪了乌城那边的领导,往后……怕是会处处受制啊。”她属於保守一派,这些年牛棚生涯让她格外谨慎,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实在不愿再冒风险。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会直接將功劳全数让给苏婉晴。
苏婉晴朝她安抚地笑了笑:“文大娘,我明白您的担忧。但请相信,咱们国家虽有少数蛀虫,绝大多数干部仍是正直讲理的。而且——我们也有不怕他们搞鬼的底气。”
说著,她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的,正是她在火车上救治冯团长后,空间奖励的第三种菌——那堪比“增產神器”的根瘤菌原种。短短七八个小时,在空间十倍加速下,她已初步扩繁出一些,此刻装在罐头瓶中带了出来。
柳树青凑近看了眼,面露疑惑:“小苏医生,这是……?看著怎么有点……”瓶中之物色泽深褐,略带土腥气,实在算不上好看。
苏婉晴还未解释,沈老和文大娘这两位专家已神色一变。文大娘接过瓶子,小心打开嗅了嗅,眼睛顿时亮了:“这、这是……根瘤菌?你竟能弄到这个?”
沈老也凑上前,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真是活性根瘤菌?小苏,你从哪里得来的?”
苏婉晴微微一笑,早已备好说辞:“是我之前在野外採集样本时,偶然分离培养出来的。试了试,发现它活性很强,也容易扩繁。这一小瓶是原种,只要条件合適,很快就能培育出几十、几百公斤。”
沈老和文大娘呼吸都急促起来:“你说真的?真能扩繁出那么多?”
“原种活性很高,理论上没问题。”苏婉晴点头,“不过这东西確实难得,我也是运气好。”
柳树青听得云里雾里:“到底……这是啥宝贝啊?”
陈秀儿也好奇地望著。她天天和小苏医生在一起,竟不知她何时弄出了这个。不过转念一想,小苏医生本事大、秘密多,这倒也正常。
文大娘小心地捧著玻璃瓶,激动道:“这可是真正的宝贝!你知道咱们国家氮肥、尿素有多紧缺吧?这东西——根瘤菌——就能部分替代化肥!它能和豆科作物共生,把空气中的氮气转化成作物能吸收的养分,不仅能大幅减少化肥用量,还能让豆子、苜蓿这类作物增產至少三成!”
沈老连连点头,接过话头:“没错!有了它,咱们亩產五千斤的苜蓿,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提!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硬牌』。现在別说怕得罪乌城那边——咱们就是当面给他们两巴掌,他们回头也得赔著笑脸来求我们分一点菌种!这东西就这么金贵!它能省下多少外匯?又能多打多少粮食?”
柳树青听得目瞪口呆,看向苏婉晴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件活宝贝:“苏医生,我就知道……你就是咱们团的福星!每次遇到难题,找你准没错!看,困扰咱们这么多天的事,你一回来,不仅有了解决的法子,连后路都备好了!有你在,咱们团真是走了大运!”
苏婉晴也不由笑了。说来也巧,她本在火车上安安稳稳坐著,临下车却偏偏遇上冯团长发病,救了人,竟得了这样一份大礼。
只是奖励说明中提到,此物与“有因果之人”相关。她与那位冯团长,今后还会有什么样的交集呢?
说到这儿,屋內气氛已彻底放鬆下来。柳树青乐呵呵地给每人添了水,心中那点焦虑一扫而空——有苏医生在,自己就算不如师父手腕老练,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