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往常,这会儿早该夜色漫漫、床尾摇摇了。可今天,周砚深实在提不起兴致,简直糟心透了。
苏婉晴倒没他那么多心事,一挨枕头就睡著了。周砚深把自己收拾乾净,又把两人的衣服洗完晾好,行李归置齐整,这才上炕。
……
第二天一早,苏婉晴被一阵浓郁的香味唤醒。
她扒著窗户往外看——丁大舅正在院子里剁鸡食,菜叶子剁碎了拌上麦麩,小鸡们抢著吃。院子里没別人。
她慢吞吞穿好衣服,用周砚深提前倒好的水洗漱完,推开门。
外间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油炸肉丸子、萝卜炒油渣、凉拌茄子、鸡蛋白菜肉汤,主食是葱油泼凉麵,还有她之前留下的咸菜酸菜,满满一大桌。
苏婉晴张了张嘴,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號——家里啥时候早饭吃得这么豪华了?
周母睡眼惺忪地走出来,丁大舅脸色不太好看,盯著厨房方向。周砚深板著脸端坐在椅子上,周身气压很低。
顾源端著最后一个炒青菜从厨房出来,自然地挨著周母坐下,笑著说:“桂香说你们早上习惯吃得好,平时都得六七个菜。我就著家里的东西隨便做了点,要是不够,下次再多弄几个。”
一副已经是一家人的样子。
他昨晚虽然被打的厉害,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护住了脸,此刻却是看不出受伤的样子来。
丁大舅黑著脸:“你不是去和柳支书睡了吗?晚上偷偷溜到我妹子房子了?”
顾源立刻说:“没呢,我一大早起来特意过来给桂香做饭呢。”
周母喜滋滋地看著满桌菜,眼里满是得意:“还是顾源对我好。他做的我都爱吃。等你们多吃几顿,就知道他的好了,行了大哥,赶紧吃吧。”
顾源又温柔体贴,又会做饭干活,会照顾她,长得又好,体力还好——周母掰著手指头数,觉得顾源简直完美得没有缺点。
丁大舅再没吭声,埋头默默吃饭。嗯,这饭確实做得不错,也就比婉晴差那么一丟丟。
苏婉晴也尝了几口,暗自点头。没看出来,自己这公爹竟然还会干这些,不是说是读书人吗?
周砚深板著脸,放下筷子:“母亲,既然你们决定结婚了,住在这儿总归不方便。以后还是搬出去吧。”
周母差点跳起来:“你要赶我走?我除了这砖房还能住哪儿?你顾叔叔现在也没地方,总不能让他跟我睡牛棚吧?”
周砚深把昨晚想好的安排说出来:“大舅睡在外间太挤了。我打算把隔壁那间空房收拾出来给大舅住,外间隔开当储物间和饭厅。我再申请在种植点旁边给你们盖间新砖房,单独住,就算是分家了。”
周母一听,脸色立刻阴转晴:“这还差不多!我也不想跟你们住太近,这样挺好。几十米距离,早上中午下午我们过来吃饭也方便,走两步就到了。”
她越说越来劲,“对了,房子给我盖大一点儿,旁边再盖个小厕所,不然跑公厕太远了。还有啊,窗户要朝南的,炕要盘得热乎点,最好再砌个灶台,冬天烧水热个菜也方便……”
零零总总列了十几个要求。
在周母想来,回城遥遥无期,那当然要把房子盖好点,是要长住的。
周砚深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淡淡道:“房子大小有规定,得先申请。”他心里想的是,最多再几个月就回城了,盖那么好干嘛?能住就行,爭取三五天弄完最好。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他母亲,晚上有什么动静,对方还是三十多岁的顾源,他总觉的心里很奇怪,因此只想双方有点距离,免得尷尬。
苏婉晴斜眼瞅了瞅周母——这人钝感力是真强,周砚深脸黑成那样她都看不见,还只顾扒拉扒拉说自己的。
顾源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听著,时不时夹口菜,像没事人似的。
一顿饭,各怀心思。
吃完饭,各上各的工。顾源屁顛屁顛跑去柳树青那边办粮食关係。这关係可不好办,柳树青全是看苏婉晴的面子,再加上今年六十五团大丰收,仓库里有余粮,不然……呵,想都別想。
……
苏婉晴吃完饭,先往种植点去,一路上大家虽然喊著小苏医生,不过眼神都挺奇怪,明显搞破鞋的事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昨晚回来时,隔壁陈秀儿屋里黑灯瞎火的,她猜是睡得早。至於为啥睡这么早……可能是太累了?怕是都不知道昨晚发生的大八卦。
她还真的猜对了。
一到种植点,好傢伙——陈秀儿背著小囡囡,一趟趟往外搬菌菇箱;郭明远推著板车来回跑,估摸著得跑十几趟才能把货送上公路边的客车;王大娘两只手恨不得当四只用,飞快地分拣辅料、装填菌箱;
沈老蹲在那儿,恨不得年轻五十岁,把菌丝一格格点进菌箱里,动作却明显跟不上趟。
苏婉晴站在那儿看了好几分钟,愣是没人发现她。
还是沈老先抬头擦汗,一眼看见她,立刻把手里的菌管往她怀里一塞:“小苏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喘著粗气:“你这种植点,赶紧再雇两个人吧!我堂堂沈墨农,退休老干部,放著清福不享,跑你这儿给你做牛做马半个月!就为了看看你那香菇菌和银耳长啥样,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婉晴赶紧接过菌管,麻利地干起来,和他们凑成一条流水线。
王大娘和陈秀儿这才发现她回来了,百忙之中兴奋地喊:“小苏医生你可算回来了!等我们忙完再嘮!”明显不知昨晚的事情。
苏婉晴一边干活一边问:“沈老,怎么忙成这样?”
沈老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问问陈秀儿和郭明远那俩傢伙!想钱想疯了!不仅要卖普通的平菇种植箱,连银耳菌种也卖,他们恨不得一夜之间全种下去,一天出三千斤货!我这把老骨头,天天被他们拉著从早干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