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和崔莹进了家门,崔莹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著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哪个也没看进去。
她听见门响,偏过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陈平手里拎著的两个大皮箱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妈,我们回来了。”崔莹换了鞋,帮陈平把皮箱拎到楼梯口。
崔莹妈妈应了一声,没接话,眼睛转回去盯著电视。
屏幕上在播一档购物节目,主持人正扯著嗓子喊“只要九九八”,她盯著看了好几秒,也没换台。
陈平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一眼,把皮箱拎上了楼。
崔莹跟在后面,进了房间,打开衣柜,把陈平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掛好。
深灰色的大衣掛在左边,深蓝色的毛衣掛在右边,衬衫排在中间,顏色从浅到深,整整齐齐的。
她掛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间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比我细心。”陈平站在旁边,看著她忙活。
“那当然。”崔莹拍了拍手,关上柜门,“走吧,下楼。”
陈平先下去了。
崔莹妈妈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已经换了一个台,在放一档相亲节目,女嘉宾在台上哭,男嘉宾站在对面手足无措。
崔莹妈妈看得认真,但陈平注意到她的脖子一直僵著,头微微往左边偏,看电视的时候身子要整个转过去,不太舒服。
陈平走进厨房,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一个橙子,又从刀架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洗乾净了,走回客厅。
他在崔莹妈妈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开始削苹果。
刀在他手里转得很稳,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不断不裂,宽窄均匀,像一条红色的带子。
崔莹妈妈余光扫了一眼,没说话。
陈平削完了,把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插上牙籤,放到崔莹妈妈面前。
“阿姨,吃点水果。”
崔莹妈妈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苹果,块块大小均匀,摆得整整齐齐,像水果店里卖的果切。
她愣了一下,拿起牙籤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
陈平笑了笑,没说话,开始削橙子。
橙子皮比苹果皮难削,厚薄不好掌握,但他的手法还是那么稳,橙皮一条条垂下来,白色的橘络去得乾乾净净。
他把橙子也切成块,码在盘子里,推到崔莹妈妈手边。
“阿姨,橙子含维生素c多,对皮肤好。”
崔莹妈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扎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
她嚼著橙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头往左边转了一下,又往右边转了一下,转左边的时候停住了,眉头皱了一下,用手捏了捏后颈。
“阿姨,您颈椎不舒服?”陈平问道。
崔莹妈妈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老毛病了,生了莹莹以后就这样。脖子老是发胀,肩膀也酸,去医院拍过片子,说是什么颈椎曲度变直,做理疗做了几次,没什么用,后来就不去了。”
“我学过中医按摩,大学的时候选修过。”
陈平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阿姨,我帮您按按,您试试,不舒服我就停。”
崔莹妈妈犹豫了一下,正要拒绝,陈平的手已经搭在她肩膀上了。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应付差事的按,是实实在在的、有章法的拿捏。
他的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余四指扣在锁骨上缘,力度由轻到重,一圈一圈地揉。
崔莹妈妈的身子先是绷了一下,然后慢慢鬆了。
“这里酸吗?”陈平问道。
“酸。”崔莹妈妈的声音有点闷。
陈平换了个位置,拇指移到天宗穴,手法从揉变成了点按,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崔莹妈妈的肩膀又绷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出得很深,像是憋了很久。
“这……这里舒服。”她的声音有点变调,说完了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咳嗽了一声。
陈平没接话,继续按。
他从肩膀按到后颈,从后颈按到头顶,又从头顶按回肩膀。
手法换了好几种,揉、按、推、拿、点、拨,每一种都用得恰到好处。
崔莹妈妈的头慢慢抬起来了,脖子不偏了,肩膀也鬆了。
她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阿姨,您这个颈椎,光按不行,平时要注意姿势,少低头看手机,枕头换低一点的。”陈平一边按一边说。
“嗯……”崔莹妈妈应了一声,声音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舒服。
崔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陈平站在沙发后面,手指按在她妈的后颈上,拇指在风池穴上画圈。
她妈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嘴角翘著,脸上那种表情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不是高兴,是放鬆,是从里到外都鬆了的那种松。
崔莹站在楼梯口,没走过去,怕打扰他们。
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假装在找什么东西,耳朵却竖著,听著客厅里的动静。
“好了阿姨,今天就按到这,按太久您明天会酸。”陈平收了手。
崔莹妈妈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往左转,往右转,低头,仰头,每一个方向都比刚才顺多了。
她转过头,看著陈平,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客气,不是疏远,是一种介於不好意思和感激之间的、有点矛盾的东西。
“陈医生,你这手法,比那些理疗店的师傅强多了。”崔莹妈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真诚。
“阿姨您別叫我陈医生了,叫我陈平就行。”陈平笑了笑,把手洗乾净了。
崔莹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问了一句:“妈,晚上想吃什么?”
“到时候问你爸。”崔莹妈妈又恢復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但嘴角的翘度出卖了她。
傍晚的时候,陈平又进了厨房。
保姆站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最后只能站在水池边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