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把排骨焯了水,把鱼醃上,把青菜洗好切好,开火,热油,锅铲翻飞。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一阵一阵的,崔莹妈妈在客厅里闻见了,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看了好几眼。
六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鸡蛋,凉拌木耳,麻婆豆腐,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
崔莹爸爸回来的时候,换了鞋,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崔莹妈妈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嫩得筷子一碰就碎,她小心地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但筷子又伸过去了。
崔莹坐在陈平旁边,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又夹了一块排骨。
陈平吃了,她又夹,陈平又吃了。
崔莹爸爸看著这一幕,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崔莹妈妈也看见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平收拾碗筷,被保姆抢过去了。
他洗了手,走到客厅,崔莹爸爸已经泡好了茶,坐在茶几旁边,面前摆著棋盘。
他把红子摆好,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会下吗?”
“会一点。”陈平坐下来。
两个人开始下棋。
崔莹爸爸下棋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落子的时候很重,啪的一声,像在敲钉子。
陈平下得快,但不乱,每一步都经过计算,不贪不冒,稳扎稳打。
第一盘,陈平贏了,贏了一个卒。
崔莹爸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棋子摆回去,重来。
第二盘,崔莹爸爸贏了,贏了一个马。
他把棋子摆回去,又看了陈平一眼。
“再来。”
第三盘下到中局,崔莹爸爸的车被陈平的马踩住了,两个选择,保车丟势,弃车抢攻。
他想了很久,手指在膝盖上敲著,最后把车拿起来,放在一边,推了棋盘。
“不下了,你贏了。”
陈平笑了笑,没说话,把棋子收进盒子里。
崔莹妈妈和崔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韩剧,女主角得了绝症,男主角在病房外面哭。
崔莹妈妈看得眼圈红了,抽了一张纸巾擦眼睛。崔莹坐在她旁边,手里抱著一个靠枕,眼睛盯著电视,但耳朵一直在听棋盘那边动静。
听见她爸说“你贏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韩剧播完了,女主角没死,男主角也没死,是个开放式的结局。
崔莹妈妈关了电视,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不早了,都去睡吧。”她说完,看了陈平一眼,“陈平,你头上的伤,晚上睡觉別压著。”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崔莹妈妈点了点头,上楼了。
崔莹爸爸也站起来,把茶杯收了,跟在后面。
崔莹坐在沙发上没动,陈平也没动。
客厅里安静了,只有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我妈今天对你態度好多了。”崔莹说道。
“嗯。”
“她让你別压著伤口,那是关心你。”
陈平笑了一下:“我知道。”
崔莹站起来,拍了拍靠枕,放回沙发上,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陈平。”
“嗯?”
“晚安。”
“晚安。”
崔莹上楼了,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
陈平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站起来,关了灯,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著,昏黄昏黄的。
陈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门。他换了睡衣,躺下来,看著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隔壁房间传来崔莹的脚步声,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然后是安静。
陈平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可是到了半夜,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把陈平给吵醒了!
陈平从床上弹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眯著眼看了一眼,赵国胜。
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么晚了什么事”,而是“卫生院出事了”。
他接了,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劈过来了。
“陈医生,你赶紧来县医院一趟,马上!”赵国胜的声音又急又哑,像跑了八百米没喝水。
陈平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赵院长,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打车来,车费报销。”赵国胜说完就掛了,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陈平没耽误,掀开被子下床,抓起裤子往身上套。
他动作快但不乱,穿衣服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
县医院,半夜,急事,不是赵国胜出事了就是病人出事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昏黄的,他踩著拖鞋下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迴响。
崔莹房间的门开了。
她披著一件外套,头髮散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人已经站到走廊上了,“陈平?怎么了?”
陈平在楼梯上停下来,回过头:“赵院长打电话,让我去县医院一趟,估计有急事。”
崔莹的睡意一下子没了,眼睛瞪大了,转身就要回屋换衣服:“我送你。”
“不用。”
陈平摆手,“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开车不安全,我打车去,方便。”
崔莹站在走廊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著他下了楼,又跟了下去。
客厅里灯已经亮了,崔莹妈妈披著睡袍从主臥出来,头髮用髮夹夹著,脸上还带著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她看了一眼陈平,又看了一眼崔莹,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姨,卫生院有点急事,我去一趟县医院。”陈平换了鞋,从门边拿起帆布包。
崔莹妈妈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句“路上小心”,没再多问。
崔莹爸爸也从臥室出来了,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站在崔莹妈妈身后,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陈平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现在马上入秋,夜风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