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將就一下,这儿就这条件。”崔莹说道。
“挺好的。”陈平环顾四周,“比我在城里吃的那些洋快餐强。”
崔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大叔的动作確实麻利,没一会就把两份早餐端上来了。
白瓷碗里盛著热腾腾的豆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看著就稠。
油条金黄金黄的,炸得蓬鬆,搁在碟子里还冒著热气。
陈平咬了一口油条,外酥里软,满嘴的油香。
他又喝了一口豆浆,浓得掛碗,甜度刚刚好。
“嗯……”他忍不住嘆了口气,“这油条真不错。”
“那是。”
大叔在旁边听到了,得意得很,“我这油条,四平乡独一份。面都是凌晨三点起来和的,醒够两个钟头,炸出来才蓬鬆。城里那些速冻的,能比吗?”
“比不了。”陈平真心实意地说道。
崔莹小口小口地喝著豆浆,眼睛弯弯的,看著心情不错。
“刘叔这摊子在四平乡摆了十几年了。”
崔莹边吃边说道,“我去年刚来的时候,第一天早上就是在他这吃的。那时候谁也不认识,一个人坐在这,还挺想家的。”
“现在呢?”
“现在?”崔莹想了想,“现在习惯了。刘叔人好,张姐也照顾我,卫生院的同事都不错……除了院长有些抠门,都挺好的。”
陈平笑了:“你老说赵院长抠门,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
崔莹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卫生院穷得要命,每个月就那点经费,赵院长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上个月我想买台新印表机,他跟我磨了三个星期,最后还是没批。”
“那確实够抠的。”陈平点了点头。
“不过他人不坏。”崔莹认真地说道,“就是对钱看得太重,卫生院自负盈亏,现在看病的越来越少,根本不挣钱,我们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陈平一听,想起自己兜里的几十块钱,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他的工资也拖欠,那不是要饿死了吗?
两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把豆浆油条都消灭乾净了。
陈平吃得快,崔莹慢,他就坐在那等著,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街面上,把那些老旧的铺面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山上的雾散了大半,露出青翠的山头,绿得发亮。
陈平眯著眼看了一会。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挺舒服的。
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在签字和不签字之间做选择。
就坐在这,吃油条,喝豆浆,看街上的人忙忙碌碌。
崔莹吃完了,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刘叔。
“刘叔,钱。”
刘叔接过去,从围裙兜里摸出两块钱钢鏰找给她,嘴里还念叨著:“小崔,你这男朋友真不错,一看就是老实人。等你们结婚,刘叔给你们炸一百根油条贺喜!”
“刘叔!”崔莹红了脸,跺了跺脚,“都说了不是我男朋友!”
“行行行,不是不是。”
刘叔笑著摆手,眼睛却一直往陈平身上瞟。
陈平站起来,冲刘叔点了点头:“油条確实好吃,明天还来。”
“来!天天来!”
刘叔乐了,“小崔,你这男朋友嘴甜,会说话!”
崔莹气得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得老高。
陈平笑著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陈医生,你別生气呀,刘叔这人就喜欢瞎说,打趣人。”
崔莹在路上,跟著陈平解释著。
“我不生气,能把我看成你男朋友,那是对我的认可,我可比你大好几岁呢。”
陈平笑著说道。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大。”崔莹说道。
“还不大呢,如果我有孩子,都要能打酱油了。”
陈平自嘲的说道。
如果他和苏梦要了孩子,现在真的能到处跑了。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回到卫生院,正好看到赵国胜从里面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泡著茶,茶叶沫子浮了一层。
“陈医生,起这么早?”赵国胜招呼道,“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刘叔那摊子上吃的。”陈平说道。
“哦,老刘那啊。”赵国胜笑道,“他那油条確实不错,就是豆浆越来越稀了,早几年那才叫浓。”
“院长,你又在背后说刘叔坏话。”崔莹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说实话怎么了?”赵国胜瞪了瞪眼,“他豆浆就是稀了嘛。”
崔莹撇撇嘴,没理他,径直往里走了。
赵国胜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转向陈平:“陈医生,一会上班了,我先带你熟悉熟悉卫生院的情况。
地方不大,但事不少,咱们这缺医少药,老百姓看个病难得很。”
“行。”陈平点了点头,“赵院长,以后有什么活你儘管安排。”
赵国胜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你能来,我就烧高香了。昨天刘麻子那事,我还以为你要被嚇跑了呢。”
“嚇跑?”陈平笑了,“几个小混混还嚇不跑我。”
赵国胜笑了,笑得挺开心:“好,好,有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山。
隨后慢悠悠地说道:“四平乡这地方,穷是穷了点,偏是偏了点,但你待久了就知道了,这的人实诚。”
“嗯,这里的人確实都挺好的。”陈平点了点头。
这时赵国胜指著院子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说:“这卫生院八几年建的,当时可是四平乡老百姓,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当年刚分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想著在乡下干几年,攒点资歷就回市里。结果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待就是二十年,扎了根了。”
“没想过走?”陈平问道。
“走?”
赵国胜喝了口茶,“走得了吗?我走了,这摊子谁来管?王建国倒是能顶一顶,可他那人太老实,撑不起场面。
刘伟太年轻,李芳是临时工,王涛还在实习。至於小崔……”他摇了摇头,“人家是下来镀金的,迟早要走的。”
陈平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