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侧身,拳头擦著耳朵过去,他左手抓住马虎的手腕往外一翻,马虎“啊”了一声,手腕被扭到了背后,整个人弯著腰,脸快贴到地上了。
陈平右膝顶上去,顶在马虎的胃上,马虎闷哼一声,嘴里往外冒酸水,腿一软,跪在地上。
身后那四个站在原地,没人敢上。
陈平鬆开手,看著地上跪著的马虎,没说话。
马虎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肚子,脸涨得通红,不是疼的,是气的。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贴在耳朵上,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连楼上住户的窗户都有人推开往外看了。
“喂!我要报警!有人打我!在县医院东边那条小路上!对,就现在!你们快来!我受伤了!”
掛了电话,他看著陈平,笑了。
那个笑容跟上一次在赌场里被抓时的笑不一样。
那一次是慌,是被人逮了个正著的慌。这一次是篤定,是有恃无恐,是手里攥著王炸的那种篤定。
“陈平,你等著,一会有你好看的。”
陈平看著他,没动。
他知道马虎在打什么算盘,但他没走。
走了就是心虚,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更何况已经报警了,陈平更不能走了。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开过来了。
两个民警下车,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都穿著制服,表情严肃。
高个子看了马虎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谁报的警?”
“我,我报的。”
马虎捂著肚子,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委屈,变脸比翻书还快,“他打我,你看我身上,都是他打的,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上来就打。”
高个子民警看著陈平:“你打他了?”
陈平点了点头:“他带人堵我,我自卫。”
矮个子民警走到陈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口袋,摸到了手机和钱包,掏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身份证带了没有?”
“在钱包里。”
矮个子民警打开钱包,抽出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平的脸,把身份证和手机装进一个证物袋里。
高个子民警从腰带上取下手銬,走到陈平面前。
“跟我们走一趟。”
陈平没反抗,伸出手。
手銬咔嚓一声,扣在手腕上,冰凉的。
马虎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了。
他掏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陈平听见了,“表舅,人抓了,对,就在县医院这边……你帮我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外甥忘不了你的好。”
陈平被带上了警车。
车窗外面,马虎站在路边,朝他比了个中指,嘴型说了几个字,陈平看懂了“你完了”。
派出所不大,在县城西边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陈平被带进去,坐在审讯室里。
灯很亮,白炽灯,照得人眼睛疼。
桌子是铁皮的,绿色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铁锈。
对面坐著两个民警,一个问,一个记。
“姓名。”
“陈平。”
“职业。”
“医生。”
“为什么打人?”
“我没打人,他们先动手的,我自卫。”
“自卫?对方都被你打那样了,还叫自卫?”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审了一个多小时,翻来覆去地问,陈平翻来覆去地答。
最后,记笔录的民警合上本子,站起来,看了陈平一眼,说了句“先关起来”,走了。
陈平被带去了县公安局,关进拘留室,铁门关上了,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很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
拘留室不大,一张铁架床,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褥子,一个蹲便池,墙角有一个不锈钢的水龙头。
墙上写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红字,已经褪色了,有些笔画模糊不清,像血干了的顏色。
陈平在床边坐下来,手銬已经解了,手腕上留了两道红印子。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手机、钱包、身份证,全被收了。
铁门上的小窗开了,马虎的脸出现在窗口。
他趴在铁门上,往里看,嘴角翘得老高,眼睛里有光,是那种猎人终於逮到猎物时的光。
“陈平,你不是挺能打吗?怎么不打了?在这打一个给我看看?”
马虎的声音从铁门外面传进来,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我告诉你,我表舅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你这辈子別想出去了,在四平乡你有人罩著,在县城,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平坐在床边,没动,没看他,现在陈平算是知道,为什么四平乡派出所关不住马虎了。
那周所长说马虎上面有人,肯定就是马虎这个当副局长的表舅。
一个公安局的副局长,那肯定不是一个基层派出所所长能够抗衡的,所以马虎被放了,也属於正常。
马虎又说了一会,见陈平不理他,骂了一句,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拘留室里暗了下来,只有头顶一盏小灯亮著,昏黄昏黄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
县医院,病房。
马院长站在男孩床边,看著心电监护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血氧饱和度九十三,体温三十八度五,比早上高了。
男孩的呼吸又快了,眉头又开始皱,手又开始抓,像是在梦里挣扎。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一点二十。
陈平说中午来扎针,十二点就该来的,现在一点多了,人没来,电话打不通。
“找到陈医生没有?”马院长转过身,看著门口的小护士。
小护士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慌:“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没人接,宿舍去了,没人,医院周围找了,也没找到。”
马院长的脸色沉下来了。
他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又拨了一遍陈平的號码。
关机。
他攥著手机,站在那想了三秒钟,转身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保安看见院长亲自来了,赶紧站起来。
马院长没理他,自己坐到电脑前,调出今天上午医院门口的视频。
画面快进,他看见陈平走出医院大门,顺著马路往右走了。
他切到下一个摄像头,又切到下一个,一直追到那条小路的路口。
然后他看见了。
马虎带著四个人,堵住了陈平。
然后是动手,然后是陈平反击,然后是马虎跪在地上,然后是警车来了,手銬戴在陈平手上,人被带走了。
马院长的脸白了。
不是怕,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