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
赵国胜不承认,但声音分明是哭腔,“我这是高兴的。”
陈平没拆穿他,笑了一下,“行,你忙著,我掛了。”
“等等,你在哪呢?回四平乡还是去天海?宿舍已经收拾出来一间,我给你留著呢。”
“不了。”陈平说道,“我回天海市,卫生院的事你盯著,钱到了跟我说一声。”
赵国胜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声里还带著鼻音,“行,你回去好好歇著,跟小崔也好好玩几天。”
陈平没接话,笑了一下,掛了。
大巴车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多小时,下了出口,拐进天海市的长途汽车站。
陈平下了车,站在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
天海市的空气还是那样,尾气味,尘土味,比四平乡差远了。
广场上的灯亮得刺眼,照得地面上人影憧憧。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崔莹家小区的名字。
司机看了陈平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人背著个帆布包、身上的衣服也很普通,不像住那种高档小区的人,但没说什么,打了表,开车了。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换了班,不是上次那个。
陈平报了门牌號,保安打电话到业主家里確认了,才放他进去。
他沿著那条种满桂花树的路往里走,路灯昏黄,桂花已经谢了,但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香味。
走到那栋红砖別墅门口,楼上的灯亮著,一楼客厅的灯也亮著,透过落地窗能看见电视在闪,不知道谁在看。
他按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崔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髮散著,脚上套著一双毛绒拖鞋。
她看见陈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越来越高,眼睛也越来越亮。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声,我去接你?”
“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了。”
陈平站在门口,没进去,帆布包还背在肩上,“卫生院还在改造,没地方住。”
崔莹侧身让他进来,从他肩上把帆布包取下来,拎在手里。
然后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灰色的拖鞋,放在他脚边。
就这动作,很像一个新婚妻子,在照顾刚刚回家的丈夫。
陈平被伺候的有些不自在,但也没说什么。
“吃饭了吗?”崔莹问道。
“还没。”
“那我下面给你吃。”
话说完,陈平和崔莹都是一愣,互相彼此看著!
陈平笑了,不过笑的很小声,毕竟家里还有其他人。
崔莹则是脸红了,瞪了陈平一眼,放下帆布包,转身去了厨房。
陈平换了鞋,走进客厅。
崔莹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著遥控器,频道停在了一个家庭剧上,女主角在哭,男主角在吼,声音不大,但吵得人头疼。
她看见陈平进来,放下遥控器,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眼,陈平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
“回来了?”
“阿姨,打扰了。”陈平站在沙发旁边,没坐。
“坐吧,站著干什么。”
崔莹妈妈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比上次自然多了,不再那么客气,也不再那么疏远,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头上的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阿姨。”
崔莹妈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回去看电视。
崔莹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把掛麵,喊了一声:“陈平,你过来。”
陈平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水还没烧开,锅盖盖著,水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乎乎的。
崔莹把掛麵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看著他。
她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的伤口轻轻碰了下,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碰疼他。
“还疼吗?”
“不疼了。”
“你骗人。”崔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篤定,“缝了针怎么可能不疼,希望不要留下疤。”
陈平没说话。
崔莹低下头,把掛麵拆开,抽出一把,又放回去几根,像是在计算一个人吃多少。
她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跟她在会计室算帐的时候一个表情。
陈平靠在门框上,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头很安静。
水开了。
崔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磕了一下,蛋液滑进锅里,蛋黄完整地浮在水面上,蛋白散开。
她盖上锅盖,转过身,看见陈平还站在门口,嘴角翘了一下。
“你去客厅坐著,好了我叫你。”
“不用,我就在这等著吃你下……下的面。”
崔莹又瞪了陈平一眼,转过身去,不过转身的瞬间,崔莹的嘴角翘的很高,她笑了,她知道陈平在故意逗自己。
如果是其他男人这样说,崔莹早就一锅汤泼过去了,可说这话的是陈平,所以崔莹不但不生气,还很高兴。
就算陈平心里想的真是吃她下面,她也不会生气。
面好了。
崔莹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把两个荷包蛋铺在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
白的面,黄的蛋,绿的葱,红红的辣椒油点了几滴,看著就香。
她端著碗,走到餐桌前放下,又回去拿了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摆在旁边。
“吃吧。”
陈平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
麵条劲道,汤头鲜,荷包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拌在面里,满嘴香。
“好吃。”陈平点了点头。
崔莹坐在他对面,托著腮,看著他吃,嘴角一直翘著。
“你在县医院,有没有人欺负你?”崔莹忽然问道。
陈平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没有,怎么了?”
“那个马虎在县城有人,我怕他找你麻烦。”崔莹说道。
“他以后不会找麻烦了。”陈平继续吃麵,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崔莹看了他一眼,想问为什么,嘴张了一下,没问。
“我爸今天还问你了。”
“问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想跟你下棋。”
陈平笑了,“叔叔呢,怎么没见他?”
崔莹有些无奈道:“还不是去应酬了,十天有八天需要应酬喝酒,很晚才回家,他自己身体还有病呢,一点也不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