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看著他,没急,也没爭。
“小陈是医生。”崔莹爸爸赶忙替陈平说话,“医术很好。”
“老崔,你这女婿医术再好,可年龄摆著呢,谁不知道,医术这个东西,需要经验。”
“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女婿,毛都没长全呢,他能比大医院的专家主任有经验吗?”
老周对著崔莹爸爸质问道。
崔莹爸爸只能尷尬的笑了笑,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周老板,您说的对,或许我没有那些专家主任有经验。”
“但专家有专家的本事,我有我的本事,您的病专家没治好,不代表我不能治好。”
陈平一脸平静,並没有因为老周的话而动怒。
老周嘴角动了一下,那丝不屑更明显了,“那你说,怎么证明你能治好?”
陈平起身,朝著老周走近了几步,“很简单,您给我二十分钟,我给您扎一次针。
扎完之后,我保证您的脸不抽了,耳鸣也消了。”
老周看著陈平,见陈平一脸平静,满是自信,心中也开始有了一些鬆动。
“好,既然你这样说,那就给我试试……”老周点了点头!
“周老板,我可以给你治病,但是我们两个要赌一把。”陈平说道。
“赌?赌什么?”老周一脸疑惑。
“赌我的医术,如果我给你治好了有效果,你们的合同就按崔叔叔的价签,如果没效果,合同按您的价签。”
陈平说完,又来了一句,“你敢不敢赌?”
他这是在对老周用激將法。
包间里又安静了。
崔莹爸爸看了陈平一眼,没出声。
老周看著陈平,眼里的东西变了,变得玩味起来,他感觉眼前的陈平,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小陈,你知道我在省城看这个病花了多少钱吗?”
“不知道。”
“连检查带治疗,四万多。你知道花了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
“三个月。找了三个主任医师,一个比一个有名,一个比一个没办法。”
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小臂上几个针眼,还没完全消退,“你跟我说二十分钟?”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老周盯著陈平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把袖子擼回去,把桌上的合同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把胳膊搁上去。
“行,二十分钟,扎不好,合同按我的价签。扎好了,按崔总的价签,我老周说话算话。”
崔莹爸爸看了陈平一眼,陈平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崔莹爸爸没再说什么,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让出位置。
陈平走到老周身边,让他转过身去,把后背对著自己。
男人照做了,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进了一家理髮店。
陈平伸手按了按他的后颈,从风池穴一路按到大椎,又从天柱按到肩井。
按到右侧天柱穴下面一寸的地方时,男人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嘴里“嘶”了一声,没叫出来,但脖子不自觉地往左边歪。
“就这。”陈平问道,“疼了多久了?”
男人没说话,但脖子没转回来。
陈平让秘书去医院的药店买了一包一次性银针。
秘书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没拆封的针包,透明塑胶袋里装著一排细如髮丝的银针。
陈平拆开包装,抽出一根最细的。
银针夹在指间,日光灯下闪著冷光。
他让男人把头低下去,露出整个后颈。
第一针扎在天柱穴,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躲。
第二针扎在颈百劳,第三针扎在大椎。
三针下去,陈平的手指开始捻转,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再顺时针两圈,力道不重不轻,频率不快不慢。
男人的呼吸从浅变深,从深变匀。陈平又取了两根针,扎在风池和肩井,手法跟刚才一样,但捻转的方向和圈数不同。
不到十分钟,五根针扎完了。
陈平让男人保持低头姿势不要动,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等。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嘀嗒,嘀嗒,不紧不慢。
崔莹爸爸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盯著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秘书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五分钟之后,陈平把五根针起了。
“可以动动看……”陈平说道。
坐在榻榻米上的老周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转了转脖子,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又低头仰头来回两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从颧骨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到颧骨。
他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困惑。
他转过头,看著陈平,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老板,您试试,抽不抽了?”陈平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
男人没说话,使劲动了一下右半边脸,又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笑的有点搞笑。
他伸出手,在陈平胳膊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声音挺响。
“不抽了。一点都不抽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轻快,像是卸了块石头,“耳朵也不嗡嗡了,脑袋也不晕了,小陈,你这是什么针法?”
陈平把针放回针包里,“五行针法。”
男人愣了一下,“五行针法?”
陈平笑了笑,银针丟进了垃圾桶,这种一次性银针,只能用一次就需要丟弃。
男人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又从西装內袋里掏出自己的笔,拧开笔帽,刷刷刷签了字。
他把合同推到崔莹爸爸面前,把笔放下,端起茶杯朝陈平举了一下。
“崔总,你这个女婿,比你能谈生意呀,合同签了,按你的价。”
老周很爽快,並没有推三阻四,更加没有狡辩,直接签了合同。
可能这就是大生意人的性子。
崔莹爸爸看著合同上籤好的名字,愣了一秒,然后笑开了。
他拿起笔,也签了字,把合同收进公文包,端起茶杯跟男人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好听。
又聊了几句之后,老周起身要离开了。
走到门口,老周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陈平,“小陈,你在哪个医院高就?我到多介绍朋友去给你捧场?”
“我在四平乡卫生院。”陈平回答道。
男人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四平乡?有点远,不过没关係,现在都有车”。
老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