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只剩陈平和崔莹爸爸,还有秘书。
崔莹爸爸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放在一边,从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陈平,看了好几秒,伸出手在陈平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陈平,今天要不是你,这合同签不下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多跟跟我,也学学做生意。”
崔莹爸爸的话很明显了,这是把陈平当成自己家人了。
他就崔莹一个女儿,到时候崔莹跟陈平结了婚,这么大的公司,还不是要交到陈平手里。
所以现在让陈平学学做生意也算是正常。
陈平笑了笑,没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跟崔莹八字还没有一撇,现在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
虽然他懂崔莹的感情,也明白崔莹对自己的爱意,可现在陈平却根本不敢对崔莹表露太多。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崔莹幸福,更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崔莹未来。
其实在陈平的內心深处,苏梦依然还占据著一定的位置。
虽然两人离婚了,可毕竟在一起十几年,刚刚离婚,就让陈平彻底忘记苏梦,他做不到。
陈平不是那种绝情绝义的,要想真的忘了苏梦,需要时间!
“走吧,回去晚了,那娘俩估计又要嘮叨了。”
崔莹爸爸拍了拍陈平肩膀,然后走出茶室。
陈平跟在崔莹爸爸后面也走出了茶室。
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崔莹爸爸推开病房门,步子比出去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掛到眼角,进门就把公文包往床上一扔,鞋一蹬,靠回病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崔莹正坐在摺叠床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奇怪,因为她爸很少笑成这样。
“爸,捡著钱了?”崔莹问道。
“比捡钱高兴。”
崔莹爸爸把合同从包里抽出来,在手里拍了拍,啪嗒啪嗒响,“上海那个老周,咬了两个星期的价,让陈平二十分钟就给我掰过来了,合同签了,按我的价。”
崔莹看了陈平一眼,淡淡的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手指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崔莹妈妈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著刚洗好的毛巾,擦著手,问了一句“签了?”
崔莹爸爸点了点头,把合同递给她看。
她接过去翻了翻,看不懂,又还给他了。
“陈平出的力。”
崔莹爸爸把合同收好,看著陈平,“你是没看见,老周那个脸抽了多久了,省城的专家都没招,陈平几针下去,当场就不抽了,老周服了,合同签得比谁都快。”
崔莹妈妈看了陈平一眼,眼神中有了讚许的目光。
崔莹坐在床边,翻了一遍手机,什么也没看进去。
陈平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凉颼颼的,带著楼下花园里桂花的香味。
“叔叔,今天早点歇著,明天再输一天液,观察一下,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陈平把窗户关上,转过身,“阿姨和崔莹回去睡吧,我在这守著。”
崔莹妈妈看了一眼崔莹爸爸。
崔莹爸爸点了点头,说了句“你们都回去,我一个人就行”。
崔莹妈妈没接他的话,开始收拾东西,把保温袋里的剩饭剩菜倒进垃圾桶,把袋子叠好塞进包里。
崔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看了陈平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那晚上辛苦你了。”崔莹妈妈说道。
“没事,阿姨。”
崔莹和她妈走了。
崔莹爸爸靠在床头,闭著眼睛,没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嚕,呼嚕声不大,但很匀。
陈平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躺在摺叠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缓缓的闭上双眼。
第二天早上,钱主任带著住院医生来查房。
他走到崔莹爸爸床边,问了问饮食睡眠,又看了体温单和医嘱单,说了句“恢復得不错,今天再输一天液,明天可以出院”。
住院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几个人转身要走。
陈平跟了出去,在走廊里叫住了钱主任。
钱主任停下来,让住院医先走,转过身看著陈平,等著他说话。
“钱主任,那个肝癌的病人,试药的事你知道?”陈平问道。
钱主任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病歷夹换了个手,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
“知道,昨天下午家属签的字。”
他顿了一下,看著陈平,“陈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一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住院费都欠了好几天了,药早就停了。病人那个状態,隨时可能走,让他们出院,那女人就又哭又闹的不出院。”
“可让他们交钱,他们又没有钱交,就这样在医院耗著,如果病人死在医院,那麻烦就大了。”
陈平没说话,靠在墙上,抱著胳膊没说话。
钱主任继续说道:“那个女的签了试药合同,药费全免,还给生活费,这是我能给这一家想到的最好出路,而且家属也是同意的,毕竟等死也是死。”
“要是再让他一家在医院耗下去,再让那女人哭下去,我这工作恐怕都不保了。”
“可那男人的病可以医治呀,不用等死……”陈平说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钱谁出呢?难道让医院免费给他治?医院可不是慈善机构。”
钱主任的话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没有钱,能够治好的病,也不会有人给你治的,只能等死。
“我知道了。”陈平说了一句。
钱主任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的,在走廊里迴响。
陈平站了一会,回到病房。
崔莹爸爸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陈平昨天买的那副象棋,把棋子一个一个摆出来,红子黑子各归各位。
陈平在床边坐下来,陪他下了一盘。
崔莹爸爸贏了,心情不错,又摆了一盘。
这一盘陈平贏了,崔莹爸爸不服,又摆了一盘。
第三盘下到中局,崔莹爸爸的车被陈平的马踩住了,他想了半天,把棋子一推,说不下了。
陈平笑了笑,把棋子收进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