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企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陈平刚从楼梯间回到病房,屁股还没坐稳,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的,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崔莹爸爸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手机看新闻,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陈平一眼。
陈平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在赶飞机。
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男的穿著白衬衫,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女的穿著套装,抱著一摞文件。
三个人直奔那间病房去了。
陈平没跟过去,但走廊不隔音,那边门没关,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火,像是压著嗓子在发怒。
“谁让你们把监测设备摘掉的?谁允许的?这是临床试验的关键数据,出了问题谁负责?”男人嘶吼著。
女人的声音又小又哑,在哭,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
孩子也在哭,哭声又尖又细,像针扎在耳朵里。
然后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大了,大到了他不再压著嗓子的程度。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中途退出要赔偿,所有的费用,检查费、药费、监测费,还有我们的人力成本,加起来二十万。”男人的声音带著威胁。
女人一听二十万,愣了一下之后哭得更凶了,嘴里说著“我没钱,我真的没钱”,孩子的哭声也跟著高了。
“你没钱,还敢动我们的设备?”男人瞪著双眼,一脸凶相。
“不是……不是我……”女人被嚇到了,赶忙摇头。
“不是你?那是谁动的?是医院的医生?”
男人问道。
女人只哭,什么也不说。
“你若不说,那就是你动的,你必须要赔偿,否则就让你去坐牢。”男人威胁著。
一听到坐牢,女人的脸上明显出现慌乱。
“是……是陈平,陈医生!”女人只能把陈平的名字说了出来。
此刻的走廊里早已经站了很多人。
陈平也靠在病房门框上,没动。
女人和那男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那个拎公文包的男人从病房里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站在走廊中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掛了。
他一转身,看见了钱主任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从愤怒变成了那种职场上的、公事公办的严肃。
“钱主任,这个陈平是谁?你们医院的医生?”男人质问道。
钱主任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走廊中间,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不是我们医院的,他是四平乡卫生院的医生,在这里陪病人住院的,病人家属。”钱主任说道。
“在哪个病房?”男人问。
钱主任没说,只是扬了扬头,用眼色示意了一下。
拎公文包的男人顺著钱主任的眼色看了一眼,转身朝崔莹爸爸的病房走过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崔莹爸爸,又看了一眼陈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最后落在陈平身上。
“你就是陈平?”男人问道。
陈平点了点头,没说话。
男人走了进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是负责这个临床试验的,姓刘。你擅自摘除监测设备,干扰了试验数据,给我们造成了重大损失。
按照协议,家属需要赔偿,但你作为直接责任人,我们保留追究你个人责任的权利。”
陈平没接名片,也没看名片,“多少?”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陈平会这么直接。
他把名片收回口袋,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十万。”
崔莹爸爸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一下,掉在被子上,他没捡。
他的脸沉下来了,他把被子掀开,坐直了,眼睛盯著那个姓刘的男人。
“五十万?你抢钱呢?”崔莹爸爸冷声道。
姓刘的男人转过头,看著崔莹爸爸,嘴角掛著一丝职业性的笑,不深不浅,不冷不热。
“这位先生,我们跟病人家属签了正式协议的,条款清清楚楚。
临床试验的数据是花钱买不来的,一个病人的数据断层,整个试验都可能作废。
五十万只是我们的直接损失,如果算上潜在的商业损失,远不止这个数。”
崔莹爸爸的脸红了。
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动作很快,抓起来就开始翻通讯录。
“行,五十万是吧?我让秘书送过来,现金还是转帐?你等著……”
五十万对於崔莹爸爸来说,真不算什么。
如果需要转帐,他隨时都可以,他手机上的零花钱都不止五十万。
“叔叔。”
陈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崔莹爸爸的手停了。
陈平看著他,摇了摇头,“这事跟您没关係,我自己处理。”
他把崔莹爸爸手里的手机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著姓刘的男人,指了指门口,“出去说。”
姓刘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动。
陈平没等他,自己先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姓刘的男人犹豫了一秒,跟了出来。
走廊里的人又多了一些,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小声议论。
陈平没管他们,靠在墙上,抱著胳膊,看著姓刘的男人。
“你们那个药,在国外做到几期了?”陈平问道。
姓刘的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显得有些意外,“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平没回答,又问了一句:“一期临床过了没有?”
姓刘的男人眼神中带著几分警惕的看著陈平。
“你管我一期临床过没过呢,你擅自拆除了我们的设备,破坏了我们的临床数据,就要赔偿损失。”
“如果你不赔钱,我就去法院告你,你就等著坐牢吧。”
姓刘的男人瞪著双眼,对著陈平威胁著。
陈平却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而一直在病房中,偷偷听著对话的女人,一听对方要告陈平,还让陈平去坐牢,顿时就慌了。
她马上从病房跑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那姓刘的男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