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死死抱著对方的双腿,大声哭喊著:“陈医生也是好心,他为了救我的男人,才动那些设备的,要不然我男人就死了。”
“你不能告他,不能让他坐牢呀,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姓刘的男人厌恶的看著女人,用力的甩了甩脚:“起开……”
女人还是死死抱著对方的腿。
“大嫂,不用求他。”陈平弯腰,把女人给搀扶了起来。
隨后陈平用冷冽的眼神看著姓刘的男人,缓缓开口。
“一期临床都没做完的药,你们就拿给人用,病人是肝癌,不是感冒。
你们把希望说成『有效率』,把风险藏在小字里。病人签了字,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是你们的数据。
出了不良反应,你们不管,数据断了,你们要赔钱,吃人血馒头,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陈平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有些红了。
姓刘的男人的脸白了。
不是怕,是被人当眾揭了短的那种白,从脖子一直白到脑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咯噔咯噔的,不急不慢。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苏文宗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姓刘的男人面前,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
“刘经理,这个事我来处理。”苏文宗淡淡的说道。
姓刘的男人认识苏文宗,脸上的表情从白变回了正常,但嘴角还是往下撇著。
“苏院长,这个事……”
他的手指了一下陈平,“虽然不是你们医院的,但在你们医院的地盘上动了我们的设备,影响了我们的试验数据。这个责任,你们医院也得担一部分。”
苏文宗听后,眉头微微一皱:“负责任?我们医院用不用负责任,也用不到你来告诉我!”
这句话,噎的那姓刘的满脸尷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个市人民医院的院长,根本不怂他这个所谓的经理。
如果把苏文宗搞不高兴了,以后他们药企別想跟天海市人民医院合作了。
“苏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个傢伙太过分……”
姓刘的男人瞪了陈平一眼。
苏文宗看著那姓刘的男人,没接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亮著,上面是什么没人看得清。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了几秒,开口了。
“王局,我苏文宗,人民医院这边有个临床试验出了点状况。
病人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家属要求退出,我们的医生为了抢救病人,摘了监测设备。
药企这边要追究责任,索赔五十万。”
他顿了一下,听电话那头说了一句什么,苏文宗继续说道:“对,就是这个事,干预治疗是必要的,病人命都快没了,不能眼睁睁看著。
如果因为这个事影响了试验数据,那也是药企的方案出了问题,不是我们医院的错。”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什么,苏文宗嗯了一声,掛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看著姓刘的男人。
“刘经理,市卫健委的王局说了,这个事要以病人生命安全为重。
你们那个临床试验的协议,我看了,有几个条款存在爭议,如果闹到上面去,对谁都不好。”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姓刘的男人和陈平能听见,“你们那个药,一期临床的数据本来就不够充分,省里批下来的时候是有附加条件的,你確定要把这个事闹大?”
姓刘的男人站在那,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咽回去了,又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转过身,走了。
跟来的那一男一女见状也跟了上去。
一个抱著平板电脑,一个抱著文件,三个人拐过走廊尽头。
走廊里安静了。
苏文宗站在那,看著陈平。
他没说话,陈平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了三步远。
“你那个针,別什么都扎,在出了事没人替你兜著。”
说完,苏文宗走了。
陈平看著苏文宗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
他想不明白,苏文宗为什么要帮自己?
“陈医生,是不是没事了?”女人小声对著陈平问道。
陈平从思绪中被喊醒,朝著女人点了点头:“大嫂,已经没事了,不过你们现在也没钱,待在医院里面也不能用药,毫无用处。”
“如果你相信我,带著你男人去四平乡卫生院,我可以跟院长申请,替你们减免一些费用,还能及时对你男人进行医治。”
“嗯!”女人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我这就去办出院。”
女人说完那句话,转身就回病房了。
陈平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掏出手机给赵国胜打了个电话。
响了四声才接,那头还是那么吵,电钻声、锤子声、人喊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粥。
“陈医生!什么事?”赵国胜问道。
“赵院长,有个肝癌的病人,要从人民医院转到咱们卫生院去。女的带著男人和孩子,家里没钱了,在人民医院待不下去了。我让他们去咱们那,你给安排一下。”陈平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电钻声忽然停了,大概是他捂住了话筒。
过了几秒,声音又回来了,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行,安排。咱们改造完了,病房都是新的,你让他们来,我亲自接。”赵国胜说道。
这个电话,也就是陈平打的,如果换做別人,估计赵国胜不会答应。
毕竟卫生院改造还没有彻底完成,而且对方是肝癌,还没有钱,这还是让卫生院当慈善机构吗?
“到了你给办一下住院,费用能免的儘量免”陈平说道。
赵国胜说了一句“放心”就掛了。
陈平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那间病房。
女人正在床边收拾东西,把床头柜上的纸巾、水杯、吃了一半的麵包一样一样地往塑胶袋里塞。
孩子坐在床尾,小手摸著男人的脚,不哭了,但小脸还是白的。
男人躺在床上,眼睛闭著,呼吸比以前匀了,脸还是黄,但不像昨天那么蜡黄了,嘴唇上多了一点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