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胖男人站在门后面,衬衫领口敞著,没系领带,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別的什么。
他眯著眼往外看,看见了崔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平从侧面挤进去了。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套,一盏床头灯亮著,光昏黄昏黄的。
苏梦躺在床上,鞋脱了,歪在地上,一只立著,一只倒了。
她的风衣被解开了一半,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內搭。
头髮散在枕头上,脸上不正常的红,嘴唇发乾,眼睛闭著,眉头皱著,呼吸又急又浅。
她的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著,无名指上那个戒指印还在,离婚才一个多月,印子没消乾净。
胖男人转过身,看见陈平,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清醒,从清醒变成了难看。
他认出了陈平,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把敞开的衬衫领口拢了拢,想扣扣子,手在扣子上按了两下,没扣上,放下手了。
“陈平?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被撞破后的恼怒,像是在怪別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平没看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苏梦的风衣拢了拢,挡住了露出来的內搭。
“你给她喝了多少?”陈平直起身子,转过身,看著胖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眼睛里有火,但没烧出来,压在嗓子底下。
现在陈平已经认出这个胖男人,卫生局局长齐国富,也就是苏梦的顶头上司。
在卫生局的年会上,陈平参加过两次,所以认识他,当然这齐国富也认识陈平。
齐国富感受著陈平身上的怒火,往后退了一步,背靠著电视柜,手撑著柜面。
“你別误会,我们今天几个同事在一起高兴,苏梦多喝了两杯。我送她过来休息一下,什么都没做。”齐国富有些心虚的解释著。
陈平往前迈了一步,眼神中的怒火都要喷出来了。
陈平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齐国富要干什么。
而且陈平自己就是男人,所以男人那点小心思他明白。
喝多了可以送家里去,谁会送到酒店呀?
齐国富的手从柜面上抬起来了,举在胸前,掌心朝外,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他可能是怕陈平对自己动手。
“陈平,我告诉你,你別乱来。你跟苏梦已经离婚了,她现在的事跟你没关係。你管不著。”
齐国富的声音高了半度,但底气明显不足,手在胸前护著,一直没放下来。
陈平的拳头攥起来了,马上就要挥出去。
“陈平,我可是卫生局局长,你知道打了我之后的下场吗?”
齐国富抬高了双手,护著脑袋,用自己的职位威胁著陈平。
崔莹从门口走了进来,一把拉住了要暴怒的陈平。
崔颖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亮著,录像开著,红点在闪。
她走到床尾,把镜头对准齐国富,又对准了床上的苏梦,把清晰的画面都录了下来。
“天海市卫生局局长是吧?好大的官呀,不过你趁女下属醉酒,带到酒店开房,这个视频发到网上,你猜能上几个热搜?”崔莹一脸玩味的说道。
齐国富的脸白了,是那种被人抽走了血之后的惨白。
他把手放下来了,嘴张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看了崔莹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又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苏梦,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送她来休息,我什么都没做。”齐国富挤出一丝笑容。
他知道,如果这个视频发出去,后果会是什么。
真要是上了热搜,他的家庭,他的事业,怕是都要毁了。
甚至还有可能引来纪委调查,说不定还要吃上牢饭呢。
“既然你们来了,那你们就照顾苏副局长吧,我走了……”
齐国富快步往门口走,经过崔莹身边的时候,身子侧了一下,像是怕碰到她。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说了一句“这件事是个误会”,然后拉开了门,快速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急,比正常人走路快了一倍,走了几步,开始小跑,地毯吸掉了大部分的声响,但能听出来,他在跑。
门没关严。
走廊里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崔莹放下手机,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她转过身,看著陈平。
陈平站在床边,低头看著苏梦。
苏梦的呼吸慢慢匀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著,嘴动了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小,轻得像蚊子叫。
陈平弯腰听了一下,没听清。
他把被子从床尾拉上来,盖在她身上,把她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崔莹看了两秒,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又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用温水打湿了,叠好,放在苏梦的额头上。
苏梦的眉头鬆了一下,没睁开眼,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个字,不像话,像嘆气。
“你在这照顾她吧,我先回去。”
崔莹的声音很轻,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车留给你,用完了开回去就行,我打车回去。”
陈平转过身看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崔莹笑了笑,没让他说。
“你不用解释,我也没生气,她一个人住,醉成这样,身边没人不行,你留下,明天等她醒了你再走。”
说完,崔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不急不慢,一步一步的,越来越远。
然后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安静了。
陈平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
他弯腰把苏梦歪在地上的鞋捡起来,鞋跟朝外,並排放在床脚。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布面的,坐下去有点软,后背靠著不舒服,他往前坐了坐,腰挺著。
苏梦翻了个身,面朝他这一边。
被子滑下来了一点,他伸手拉上去,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背,没抓住,滑下去了。
她的手搭在床沿上,指甲剪得很短,跟以前一样。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几点了,有些扛不住了。
於是陈平慢慢的躺到了床上,没有脱衣服,就那样躺著,旁边苏梦的呼吸,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