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站在门口探著头,嘿嘿一笑,“崔莹姐,还满意吗?这间宿舍可是赵院长专门交代的,说你是卫生院的门面,得给你收拾得像样点。”
“而且还是双人床,到时候你跟著陈医师住一起,一点都不挤……”
“滚……”
崔莹瞪了王涛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没下来,心里美美的。
“小禾,你以后跟我住,我们两个住在这里,早晨起来空气可好了。”
“而且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大山,尤其是下雨的天气,大山雾蒙蒙的,跟在仙境一样。”
崔莹拉著周小禾的手,也看了看自己的宿舍。
周小禾满脸兴奋的点了点头,看的出来,这孩子没出过远门,看到这样的风景,確实有些兴奋。
四平乡的条件虽然艰苦,可环境確实是漂亮,不是天海市那种高楼大厦能比的。
陈平的宿舍在崔莹隔壁,门开著,他也进去看了一眼。
床换了,衣柜换了,书桌换了,卫生间也重新装了。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从最初的四面白墙一张硬板床,到现在有模有样的,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摸了摸桌面,乾净的,没有灰。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跟崔莹那间的一样。
周小禾父母也看看宿舍,转了一圈参观完了。
周小禾爸爸的脸色明显鬆了。
他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把菸头掐灭在花坛边上的垃圾桶里,转过身,看著陈平。
“陈医生,那我们就走了,小禾交给你了,麻烦你了。”
他伸出手,跟陈平握了一下,握得不紧,但摇了很久。
周小禾妈妈抱了抱女儿,鬆开,又抱住了,眼眶红了。
周小禾被她抱著,没动,手垂在身侧,过了一秒,抬起来,拍了拍她妈的背。
“妈,我没事,你哭什么。”周小禾懂事的劝慰著妈妈。
周小禾妈妈鬆开她,擦了擦眼睛,从包里掏出一个塑胶袋,塞到周小禾手里。
袋子里装著苹果、橘子、麵包,还有一盒牛奶。
周小禾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小禾爸爸则是掏出几百块钱,塞进了周小禾兜里,“闺女,自己在这里,想买什么就买,钱不够了就给爸爸打电话。”
周小禾抬头看著自己爸爸的双眼,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父母有多长时间,没有如此的关心过自己了。
在他们眼里,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成绩,至於自己的需求和身体,他们从不关心。
可是现在……
“大哥,大嫂,你们別担心,想小禾了,就打视频,也可以来这里看看她。”
陈平理解周小禾父母的心情,於是安慰著。
周小禾父母点了点头。
黑色的suv开走了,尾灯在卫生院门口闪了两下,拐上了山路,越来越小,最后被山挡住了。
周小禾站在卫生院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个塑胶袋,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嘴唇抿著,没哭,但眼睛红了。
崔莹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去房间,把你东西收拾一下”。
周小禾点了点头,跟著她往后面宿舍走了。
陈平转过身,正要回诊室,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从病房那边走过来,头髮乱著,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意。
她走到陈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平赶紧弯腰扶她,没扶住,她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是泪。
“陈医生,我男人昨天来的,住进病房了。你给扎了针,吃了药,昨天晚上他就睡了个整觉,好几个月没睡过整觉了……”女人说道。
陈平认出来了,这是那个肝癌病人的老婆,那天在人民医院走廊里跪著哭的女人。
他把她扶起来,“大姐,別跪了,有话站著说。”
女人站起来,让陈平在原地等她一会。
很快,女人跑进病房,然后拿了一个塑胶袋出来。
里面装著几个红皮鸡蛋,还有一把小葱,葱根上还带著泥。
“陈医生,没啥好东西,自家鸡下的蛋,地里拔的葱,你拿著吃。”女人把袋子塞进陈平手里。
陈平接过去了,没推辞。
他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问了一句“大哥怎么样了。”
女人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好多了,昨天还能下床走了两步”。
陈平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他跟著女人走进病房,那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靠在床上,脸色还是黄,但眼睛有了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濛濛的、死气沉沉的光。
他看见陈平进来,身子动了动,想坐起来使不上劲,陈平摆了摆手让他別动,走上去拉了拉他的手,搭了一下脉搏。
脉象还是弱,但稳了,不像之前那样时有时无、跳几下漏一下。
他鬆开手说道:“不错,继续吃药,我明天再给你扎针,只要你自己能调整好心態,我保你能活。”
陈平这话说的很肯定,也是为了给男人一点自信。
如果男人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陈平再有本事,也很难把男人救回来!
“嗯!”男人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眼眶红了。
“大姐,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儘管找我就行,我就在后面宿舍住。”陈平对著女人说道。
“好,多谢陈医生了。”女人上前握著陈平的手,眼泪都流出来了。
陈平从病房离开,把鸡蛋还有小葱拿去了食堂,他自己也不做饭,留著没用。
中午,李姨在后院食堂燉了一锅鸡,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全院的人围著食堂的大圆桌坐下,周小禾坐在崔莹旁边,手里端著一碗饭,吃得不多,但在吃。
王涛吃得最快,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嘴里塞著肉还不住嘴。
“陈医生,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我们天天盼著你回来。卫生院弄好了,没你总觉得少点啥。”王涛说道。
刘伟接了一句“就是”。
李芳也说道:“你是咱们卫生院的魂。”
王建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说了一句,“魂不回来,庙再新也没用。”
陈平则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行了,你们別吹捧我了,我可要飘了……”
“陈医生,这不是吹捧,这四平乡卫生院,如果没有你来,现在估计都要倒闭了。”
“你在看看现在,不但翻修了,而且还多了很多设备,这些都是因为你来了之后才改变的。”
赵国胜端著缸子,越说越激动,“来,咱们敬陈医生。”
所有人举起杯子,陈平也举起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把杯子放下之后,陈平看著桌上那些菜,犹豫了下说道:“赵院长,咱们这些菜也吃不完,能不能给病房那两口子……”
“不用你提醒,我已经让李大姐端过去了。”赵国胜拍了拍陈平肩膀,让陈平放心。
“好!”陈平点了点头。
此刻,陈平的心里有些感慨和激动,虽然四平乡卫生院条件苦,医疗设备也不如市里的医院,可有一点是市里的医院没法比的。
那就是人情味……
在这个金钱社会,能够有人情味的医院,真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