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又看了陈平一眼,这回看得更仔细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平的肩膀,拍了两下,不轻不重,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小伙子,不错,有前途。”
说完,旁边的干部们立刻又围了上来,有人扶胳膊,有人递外套,有人弯腰捡地上掉的文件袋。
老者朝陈平点了点头,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出了乡政府大院。
院门口停著两辆黑色轿车,有人拉开后座的车门,老者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了,车缓缓开动,出了大门,拐上了主路,匯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张建民站在院子中间,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转过身看著陈平,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放鬆。
“陈医生,今天多亏了你。”张建民走过来,在陈平胳膊上拍了一下,拍的力道比平时重,“老领导要是出点事,咱们乡可担不起。”
陈平笑了笑,没接话,好奇的问了一句,“老领导是谁呀?”
张建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赶紧接起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掛了。
他走回来,看了陈平一眼,犹豫了一秒。
“省里的领导,以前就是四平乡的人。”张建民没再多说,而是摆了摆手,“陈医生,你先回去吧,明天十点,我一定到。”
陈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走出乡政府大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没什么人,理髮店的张姐不在门口了,捲帘门拉下来一半,大概是午休去了。
回到卫生院,院子里已经变了样。
横幅掛好了,红底白字,绷得直直的。
诊室门口的绿萝摆了两排,叶子绿得发亮,一看就是刚浇过水。
花坛里的杂草拔乾净了,冬青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刚理完髮的小学生。
王涛正在掛横幅,刘伟在下面给他扶著人字梯。
王涛看见陈平回来了,咧嘴笑了一下,“陈医生,乡政府的事办完了?张书记明天来不来?”
陈平点了点头,“来”。
“王涛,你就多余问,现在陈医生可是四平乡的名人,张书记怎么会不来呢。”
刘伟在一旁,对著陈平吹捧著。
“对对对,张书记的闺女还是陈医生救的命呢。”王涛连连点头。
陈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朝著后院走去。
后院,崔颖正带著周小禾搞卫生呢,看到陈平来了,崔莹故意抹了把额头上根本没有的汗。
陈平见状笑了笑:“你们两个歇著吧,我来收拾。”
崔莹也没客气,拉著周小禾坐到了宿舍前面的长椅上。
“崔莹姐,这陈医生对你真好,將来结了婚,他肯定很疼你。”周小禾对著崔莹说道。
崔莹嚇了一跳,赶忙上前捂著周小禾的嘴,然后紧张的看了陈平一眼。
她发现陈平似乎並没有听到,这才鬆了口气道:“小禾,当著陈医生的面,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还没答应嫁给他呢。”
“哦,刚刚你跟我聊天,还说跟陈医生生了孩子,不会管他们学习呢。”周小禾一脸懵的说道。
“小点声。”崔莹又看了陈平一眼,然后小声道:“那是咱俩得秘密,你千万不要跟人说。”
“我知道了。”周小禾点了点头。
而在不远处搞卫生的陈平,早就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在那笑容之后,陈平的双眼之中闪过凝重。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给崔莹未来,自己跟崔莹到底合不合適。
毕竟他比 崔莹大好几岁,而且在他心底,苏梦的位置还没有完全的消失。
不知不觉中,太阳往西边斜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灶房那边飘出来燉肉的香味,混著葱花熗锅的滋啦声,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李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开饭了”,王涛第一个跑过去,刘伟跟在后面,李芳端著盆也不倒了,直接扔在水池边上了。
王建国慢悠悠地往食堂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崔莹领著周小禾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了手,甩了甩水珠。
“陈平,吃饭了,別干了。”崔莹喊了陈平一声。
“哦。”陈平起身,走到水龙头下洗手。
周小禾脸上有点脏东西,崔莹伸手帮她擦掉了,周小禾笑了一下。
她今天笑了好几次,陈平注意到,每一次都比上一次自然一些。
看著周小禾,陈平心里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他碰到了周小禾,此时的周小禾说不定已经在精神病医院了。
他不敢想像,在精神病医院的周小禾,会是什么样子。
陈平沉思著,往食堂走,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朝著病房走去。
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他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正端著碗,一勺一勺地餵她男人喝粥,男人靠在床上,嘴张著,咽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
陈平没进去,只是看了一眼,让自己安心,转身朝著食堂走去。
食堂里,大圆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燉鸡、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李姨站在灶台边上,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脸上全是笑。
“今天菜多,大家敞开了吃,明天更丰盛。”李姨说道。
王涛已经坐下了,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著那盆红烧肉,嘴里念叨著“陈医生来了没,来了没”。
陈平走进来,王涛喊了一声“来了”,筷子就伸出去了。
刘伟拍了一下他的手,说道:“等赵院长。”
王涛缩回去了,但眼睛没离开那盆肉。
赵国胜端著缸子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点了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了一句“开饭”。
筷子声立刻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陈平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嚼著。
周小禾坐在崔莹旁边,吃得不多,但比中午又多吃了两口。
崔莹给她夹了一块鸡肉,她吃了,崔莹又夹了一块,她又吃了。
崔莹看了陈平一眼,陈平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