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那些东西翻涌出来,比平时更快更急。
他能“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手指看。
子宫的位置,有一个东西,不是孕囊,不是囊肿,不是肌瘤,是別的什么。
形状不规则,质地不均匀,周围的血供异常丰富。
那些血管又密又乱,绕在那个东西周围,扭成一团。
他闭著眼睛,手指在姑娘的脉搏上停了大概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姑娘一动不动,手腕僵著,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平鬆开手,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看不出什么,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马克杯想喝水,杯子里已经空了,他又把杯子放下了。
“姑娘,光號脉还不够,我需要做个触诊,才能確定是什么问题。”陈平说道。
姑娘愣了一下,眼睛里有疑惑,“触诊……是什么?”
“触诊就是用手检查。我需要在你下腹部按一按,同时做个妇科內诊,才能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堵在里面。”
“你的脉象不太对,光从脉上看,我只能知道位置不对,但具体是什么,有多大,什么性质,必须用手摸才能確定。”
陈平解释著。
同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一次性手套,放在桌上,又指了指诊室角落里的诊床,“躺在上面!”
姑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从白变成了通红。
她往后退了一点,后背紧紧贴著椅背,两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领,眼睛里全是惊慌和羞耻。
“要……要脱衣服?”
陈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需要。但你別紧张,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在我眼里只有病灶,没有別的。这是正常的诊疗流程,跟量血压、听心肺一样,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他把那盒一次性手套拿起来,抽出一副,放在诊桌边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叫陈平,是四平乡卫生院的医生,医科大学本硕连读毕业,执业资格证编號就在墙上掛著。你到卫生院来看病,应该也听说过我。我们都是有医德的,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陈平用儘量平静的语气安慰著那姑娘,他也怕那姑娘把自己当成色狼。
在市中心医院的时候,陈平见过不少妇科男医生被打,都是因为误会造成的。
姑娘看著他,看著他平静的眼神,看著墙上那面写著“妙手回春”的锦旗,看著诊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病历本,脸上的红慢慢退了一些,但还是很红。
她咬了咬嘴唇,咬得发白,鬆开了,又咬了一下。
手指在衣角上绞了好几圈,终於慢慢鬆开了。
“好……”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
陈平站起来,走过去把诊床旁边的帘子拉开。
帘子是淡蓝色的,掛在滑轨上,拉起来就把诊床隔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
诊床上铺著乾净的白床单,床头叠著一块消毒巾。
陈平把帘子拉好,背对著诊床,开始洗手。
水龙头的水哗哗响,他挤了消毒液,搓了手心和手背,搓了指缝和指尖,动作不快不慢,跟平时每次诊疗前一样。
洗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手,从桌上拿起那副一次性手套,撕开包装,戴上。
手套很薄,几乎是透明的,戴在他手上绷得紧紧的。
“把裤子脱了,躺到诊床上去,腿要张开,膝盖弯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著帘子,这样可以让姑娘放鬆一些。
帘子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服摩擦的声音,拉链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姑娘爬上诊床的声音。
她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带著犹豫和紧张,诊床的床板被她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好了吗?”
“上衣要不要脱?”
“不用脱,只脱裤子躺好就行。”
陈平转身走进帘子里。
帘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淡蓝色的帘子把日光灯的光滤成了柔和的蓝色调,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显得很乾净。
姑娘脱了裤子,躺在诊床上,膝盖弯著。
她的两条腿紧紧並在一起,像是下意识地在保护什么,整个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她的脸侧到一边,对著墙,不敢看陈平,耳朵红得发亮,红到几乎透明。
陈平在诊床旁边坐下来,把器械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盘子里摆著几样东西,无菌棉签、一次性扩阴器,还有一小瓶消毒用的碘伏。
他看了一眼姑娘紧绷的身体,声音轻柔的说道:“放轻鬆,深呼吸。越紧张越不舒服,就跟平时睡觉一样,把腿分开,放鬆。”
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又深吸了一口。
她的腿慢慢分开了一点,一小点,然后又僵住了。
“我……我害怕……”
“怕什么?”
“疼……”
“不会疼,就是有点不舒服。我手法很轻,你配合我,很快就结束了。”
姑娘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把脸转过去对著墙,腿慢慢分开了。
陈平把器械盘里的东西摆好,低下头,开始检查。
他的动作很轻,先用手指在外面按了按下腹部,一边按一边问,“这里疼不疼?这里胀不胀?”
姑娘的声音在发抖,每问一句就答一句,“不疼”“有点胀”“那里……那里酸”。
陈平的手指换了个位置,又按了一下,问道:“这儿呢?”
姑娘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嘴里说道:“有点疼”。
陈平把手指的压力减轻了一些,又按了按周围的组织,心里大概有了数。
外面检查完了,他把手收回来,从器械盘里拿起扩阴器。
不锈钢的,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提前用手心捂了一下,不让它太凉。
“现在做內诊,会有一点不舒服,忍一下,很快。”
姑娘没说话,但整个身体一下子绷得更紧了,脚趾尷尬的都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