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动作很轻,很慢,一边操作一边观察姑娘的反应。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腔起伏得厉害,手指攥著床单,全身都在用力。
姑娘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脸颊红得几乎要出血,嘴里发出细微的、粗重的喘气声,像是在极力忍受著什么。
陈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小姑娘第一次做这种私密检查,身体出现这种生理性的紧张反应,再正常不过。
生理性的反应不代表任何东西,纯粹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后本能的反射,跟心里怎么想没关係。
他在医科大学实习的时候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隨著检查的深入,陈平的脸色慢慢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变,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拽他的嘴角。
他眉心那道竖纹越来越深,眼睛越来越专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感受到的东西上。
薄薄的手套下面,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东西。
在子宫颈的上方,偏右的位置,有一个肿物。不算太大,但形状不规整,边缘不清楚,质地偏硬,推不动。
触上去的时候,姑娘的反应不强烈,说明它对压迫不敏感,但陈平的手指能感觉到它周围的血供异常丰富,那些血管又密又乱,绕在肿物周围,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的手指轻轻换了个角度,又探了探肿物的边界。
不清晰,跟周围的组织粘连在一起,像是从子宫壁上直接长出来的,不是那种独立包膜、一推就动的良性囊肿。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慢慢收回来,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里。
手套上沾了一点透明的东西,在灯光下反著光,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好了,可以起来了。”
姑娘睁开眼睛,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从诊床上下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手忙脚乱地穿好裤子,手指在扣子和拉链上按了好几次,才把衣服整理好。
她的脸上全是汗,头髮有几缕粘在额头上,脸红得像是刚从澡堂子里出来。
她站在诊床旁边,不敢坐,也不敢看陈平,就那么站著,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陈平洗了手,用纸巾擦乾了,在诊桌后面坐下来。
他把病历本翻开,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几秒,才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写得比平时重,笔尖在纸上压出了一道深痕。
他抬起头,看著姑娘,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姑娘,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是你什么人?”陈平问道。
“我男朋友。”姑娘小声说道。
“还在外面吗?”
姑娘点了一下头,“在……在外面。”
“让他进来吧。”
姑娘点了一下头,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出头去,朝著门外的小伙子喊了一声。
没一会,那个小伙子走进来了。
他穿著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髮剪得短,脸晒得黑,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诊室,目光在姑娘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陈平,走到姑娘旁边站住了。
“医生,她怎么了?”小伙子问道。
陈平看了姑娘一眼,语气很平淡,“你先出去等一会,我跟你男朋友单独说几句。”
姑娘愣了一下,看看陈平,又看看小伙子,想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低著头走出了诊室,把门带上了。
小伙子看著门关上,转回头看著陈平,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医生,我女朋友到底什么毛病?很严重吗?”
陈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伙子坐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著。
陈平把病历本合上,看著小伙子,满脸凝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女朋友子宫里长了个东西,初步判断是个肿物,性质还不確定,需要儘快去县医院或市医院做进一步检查,b超、ct、病理,一样都不能少。”
小伙子愣了一下,眼睛在诊室里扫了一圈。
诊室里就一张诊桌、两把椅子、一张诊床、一个帘子,墙角有个脸盆架,桌上搁著血压计和听诊器,別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头看著陈平,眉头拧了起来,“医生,你等会儿。你这屋里啥仪器都没有,连个b超机都没有,你咋知道她子宫里长了东西?”
陈平看著小伙子,如实说道:“我刚才给她做了触诊,用手检查出来的。”
小伙子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他盯著陈平看了好几秒,表情有些不对了,“触诊?你说的触诊……是啥意思?”
“就是戴著手套,伸进去摸了摸,从里面能直接碰到那个肿物,所以我才判断……”
话没说完,小伙子蹭地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一退,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他站在诊桌前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大得整个诊室都在震,“那不就是抠吗?你他妈抠我女朋友?”
陈平的眉头皱了起来,站起来解释道,“你先冷静,这是正常的妇科检查,我是医生,她来看病我必须得查清楚病因,医用手套、消毒、正规操作,哪一样都是按规程来的……”
“去你妈的规程!”
小伙子的手一甩,把诊桌上那盒一次性手套扫到了地上,塑料盒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去了,“我跟我女朋友处了大半年了,连嘴都没亲过!你倒好,上来不光看了,还用手抠?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他一边骂一边绕过诊桌,伸手就去抓陈平的领子。
陈平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躲开了,手挡在前面,声音还是儘量压著,“你听我说,这是正常的诊疗流程,你女朋友三个月没来月经,下身胀痛,不做触诊查不出病因。我是医生,她是病人,在我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病灶……”
“放屁!没有男女之分?你把手往那地方伸的时候,咋不说没有男女之分?”
小伙子一拳头抡过来,陈平往后一仰,拳风擦著下巴过去了,撞翻了桌上的笔筒,笔哗啦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