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收回目光,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跟上了周洁和孙小燕。
三个人出了卫生院大门,沿著街道往东走。
四平乡的主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十来分钟。
街两边是些老旧的铺面,卖杂货的、修自行车的、卖种子的,门口蹲著晒太阳的老人,跑来跑去的孩子。
超市在街中间,是街上最大的门面,门口摆著几箱饮料和两筐散装的苹果。
进了超市,周洁和孙小燕在货架之间转悠,挑了些牙膏、肥皂、衣架之类的生活用品,又拿了两包饼乾和一袋奶粉。
陈平靠在门口等著,掏出手机翻了翻。
过了一会,周洁和孙小燕拎著塑胶袋出来了。
周洁从袋子里掏出一条烟,红塔山,硬盒的,往陈平手里塞,“陈医生,这个给你。”
陈平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洁笑了笑,脸上两个酒窝露出来,“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一点小意思,你別嫌弃。”
孙小燕站在旁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嘴唇动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俩凑钱买的,也不贵,就是个心意。”
陈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烟往周洁手里一塞,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拿回去。”
周洁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陈医生……”
“我跟你们说清楚。”
陈平看著她们两个,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你们来卫生院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搞关係的。我是医生,你们是护士,大家是同事,谁也不用巴结谁。”
“你们把本职工作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以后不许搞这一套,听见没有?”
周洁被他训得脸都红了,低下头,手指绞著塑胶袋的提手,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听见了……”
孙小燕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陈平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微信,把烟钱转给了周洁。
“钱我转给你们了,收著。以后再买东西送人,先想想自己的工资有多少。”陈平说道。
周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转帐金额,抬起头想说什么,被陈平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三个人往回走的路上,周洁一直低著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出来。
孙小燕走在旁边,也不说话。
陈平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心里却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他知道,这种事必须从一开始就剎住,不然以后没完没了。
两个小姑娘都不大,不能刚刚进社会,就学这些不正之风。
即便是两人不给自己送烟,陈平也会真心实意的带两人,不会故意刁难的。
他不是那种人,如果是,他也不会出现在四平乡卫生院这个穷地方。
回到卫生院,周洁和孙小燕拎著东西回了宿舍。
陈平去了诊室,坐在椅子上灌了半杯水,心里的那股火才慢慢消下去。
下午上班没多久,崔莹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双运动鞋,穿著一件薄羽绒服,头髮扎了个马尾,看著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周小禾跟在她后面,也换了运动鞋,小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陈平,我带小禾去爬山,跟院长请了半天假。”
陈平看了她们一眼,“爬山?这都下午了,爬什么山?”
“就后面那座小的,不高,来回两个多小时就下来了。小禾来了这么多天,还没出过卫生院大门呢,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崔莹拉著周小禾的手,周小禾在旁边使劲点头。
陈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山路滑,別走太偏的地方。早点回来,天黑之前必须到家。”
“知道了。”
崔莹说完,拉著周小禾就往外走。
陈平坐在诊室里,看著她们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摇了摇头,翻开病历本,准备接诊。
下午的病人比上午还多。
诊室外面排了七八个,王涛在门口喊號子,喊到一个就登记一个。
周洁和孙小燕也换了白大褂,站在王涛旁边,一个拿著体温计,一个拿著血压计,给候诊的病人量体温测血压。
王涛对周洁格外热情,一会儿问“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一会儿说“这个病人我来登记你去歇著”,殷勤得连旁边的病人都看出来了。
一个老大爷坐在长椅上等著,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太太,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周洁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脸红了,低著头整理病历本。
孙小燕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给一个中年妇女量血压,眼睛都不带往王涛那边瞟的。
陈平在诊室里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四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平掏出来一看,是张建民打来的。
他放下笔,接了起来。
“张书记?”
“陈医生,跟你说个好消息。”
张建民的声音带著笑,“诊疗中心的事,乡里开会初步通过了。不过正式审批流程还得走一阵子,毕竟用地性质变更、规划许可这些,一样一样都得按程序来。”
陈平心里一喜,坐直了身子,“谢谢张书记,大概要多久?”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建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三五个月也说不定。但有个变通的办法,你要是急,可以先动工。”
“只要没人举报,上面不会专门来查。等审批手续走完了再补个备案就行。这事在咱们乡里不少见,好几家盖房子的都是这么干的。”
陈平想了想,“那行,我先找施工队把地基挖了。”
掛了电话,陈平把手里的病历本一合,站起来就往外走。
王涛正蹲在走廊里给一个小男孩量体温,看见陈平急匆匆地走出来,问了一句“陈医生你去哪”,陈平摆了摆手没回答,径直朝赵国胜办公室走去。
赵国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旧报纸,看见陈平进来,把报纸放下了。
“赵院长,诊疗中心的审批乡里初步通过了,但正式手续还要等一阵。张书记说可以先动工,只要没人举报就没事。”
“我想儘快把施工队定下来,先把地基挖了。您在四平乡熟,能不能帮忙找找施工队?”
陈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事情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