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胜一听,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好事啊!施工队不用找別人,上次给咱们改造卫生院的那个老孙就行。他手底下那帮人干活实在,价钱也公道。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號码拨了过去,说了几句,掛了。
“行了,老孙说他明天过来看看场地,具体的当面谈。”
陈平从赵国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斜了。
走廊里的病人少了一些,周洁和孙小燕在输液室里给一个小女孩输液,王涛在旁边递东递西的,嘴里还念叨著什么。
下班的时候,食堂的饭菜摆上了桌。
红烧鱼、青椒炒肉、炒青菜、番茄蛋汤,李姨的手艺还是那么实在。
眾人陆续到齐了,围坐在大圆桌旁,只有崔莹和周小禾的两个位置空著。
王涛拿起筷子,看了那两个空位置一眼,“崔莹姐和小禾还没回来?”
陈平掏出手机,拨了崔莹的號码。
可显示无法接通。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山里信號不好,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李芳端著碗,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王涛也跟著说,“那座小山又不高,路也好走,不会有事的。陈医生你先吃,说不定你吃完她们就回来了。”
陈平没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视线一直落在门口的方向。
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手机拨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
王建国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了,“这座山虽然不高,但山路滑,这时候天凉,石头上有青苔。崔莹一个城里姑娘,带著个孩子,別是崴了脚什么的。”
陈平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你们吃,我去看看。”
赵国胜看著陈平,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如果在山脚还没看到人,就给我们打电话。”
“嗯!”
陈平嗯了一声,走出了食堂,在院里子站了几秒,望著后面的山坡,然后迈步朝外面走去。
陈平出了卫生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西边的山头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块烧尽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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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铺面大多关了门,只有理髮店的灯还亮著,张姐正蹲在门口刷鞋,看见陈平急匆匆地走过,喊了一声“陈医生这么晚去哪?”
陈平没顾上回答,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出了街口,上了山路。
这座山不算高,山势也缓,白天看著跟个土坡似的,但天一黑就是另一回事了。
树影憧憧的,风吹过来,满山的松树都在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陈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树丛间扫来扫去,脚下是碎石子路,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他一边走一边喊,崔莹的声音没等来,只惊起几只鸟,扑稜稜从树梢上飞走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又拨了一遍崔莹的號码,还是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正要继续往上走,忽然听见左边山坡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是另一种声音,低沉的,闷在喉咙里的,拖得很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咆哮。
陈平的头皮一紧,汗毛竖了起来,狼的声音。
他在大学里听过教授放过的狼嚎录音,但真在野山里听见这动静,完全是两回事。
他关了手电筒,从路边抄起一根粗树枝,顺著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山坡不算陡,但灌木丛密得很,枝条刮在脸上生疼。
声音越来越近了,除了狼嚎,还夹著一种他分辨不出来的声响,像是衣物在地上拖拽摩擦的声音。
从灌木丛里钻出去,眼前是一小片空地。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空地照得发白。
陈平一眼就看见了,一匹狼正背对著他,低伏著身子,尾巴直直地伸著,肩胛骨高高耸起,正在撕咬地上的什么东西。
它的毛是灰褐色的,脊背上有一道深色的条纹,体型不算大,比农村的土狗大一圈,但那张嘴和爪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然后他看见了崔莹。
崔莹趴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体整个压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面。
她的薄羽绒服已经被撕烂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羽绒翻出来,白的灰的混在一起,沾著土和血。
她的两只胳膊死死地护著怀里的周小禾,狼每咬一下,她整个人就跟著一颤,但她咬著牙,一声不吭,手死死地扣在地上,指节都嵌进了泥土里。
周小禾在她怀里缩成一团,脸埋在崔莹的胸口,浑身抖得像筛糠,但没哭,大概是嚇得哭不出来了。
陈平觉得有一股东西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像火烧一样。
他没喊,没叫,攥著那根粗树枝就衝上去了。
树枝抡圆了砸在狼的后背上,啪的一声,断了。
狼被砸得往旁边一歪,四条腿在碎石子上刨了几下才稳住身子,转过身来对著陈平,呲著牙,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威胁式的咆哮,嘴角的皮皱起来,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和两排白森森的尖牙。
陈平把手里的半截树枝扔了,弯下腰又抄起一块石头,不跑不躲,就那么直面著狼站著。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转身,一转身狼就会扑上来。
他盯著狼的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把石头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往前逼。
狼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耳朵贴平了,尾巴夹进了两条后腿之间。
陈平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过去,石头砸在狼的前腿上,它“嗷”了一声,夹著尾巴转身跑了,钻进灌木丛里,灰褐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陈平顾不上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崔莹面前。
崔莹还保持著那个姿势,两只手死死抠著地面,脊背拱著,像一座被风化了却还没倒的桥。
“崔莹!”陈平蹲下来,伸手去扶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