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周洁的话,陈平显得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周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竟然也有这种思想和底线,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真是太难得了。
崔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得很缓,“別生气了。现在这个社会,大环境就是这样,年轻人都觉得同居很正常。小燕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有分寸。”
周洁嘆了口气站起来,把椅子拎回自己宿舍门口,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陈平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医生,明天早上你见了小燕,帮我再说说她。你说话她听。上次你批评我们买烟,她记到现在。”
说完周洁推门进去了。
周小禾被崔莹从膝盖上拉起来,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被崔莹半推半拉地送回了宿舍。
崔莹给她盖好被子,关上灯,轻轻带上门,走回院子里。
陈平还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莹看了陈平两眼,见陈平没有说话,於是转身要回宿舍睡觉。
崔莹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一只脚跨进了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陈平的声音。
“你以前交过男朋友没有?”
崔莹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看著陈平。
月光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个笑容里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反而有一种“你总算问了”的瞭然。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她把碎发別到耳后,语气不紧不慢,带著一丝很淡的揶揄,“你是想问,我跟没跟男人睡过,对不对?”
陈平的表情一僵,明显被她说中了,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声音有些没底气,“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崔莹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眼睛是认真的。
她往门外跨了一步,站在月光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大大方方地看著陈平,“你这话,是不是今天看到小燕和徐峰关係这么好,心里有些触动,才想问问我的?”
陈平被看穿了心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的三观和传统,不允许我在结婚之前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宣誓也不是炫耀,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杨树叶子在头顶哗哗响。
说完,她转身回了宿舍,一只手拉著门边,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又停下来,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有一个男人不一样。”
门关上了。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陈平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忽然自嘲地笑了。
他转身推开自己宿舍的门,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那盆绿萝上,藤蔓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著。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
自己一个二婚的男人,凭什么在意人家姑娘婚前有没有跟人睡过?
可是心里那根刺就是拔不掉。
他可以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但一想到一个还没结婚就和所谓的男朋友同居过好几年的对象,心里就怎么都不是滋味。
这种想法,或许他註定是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而此时的崔莹躺在床上,也同样睡不著,脸上带著笑意。
陈平今天问她的这话,崔莹一点都不反感,反倒心里很高兴。
陈平说这些话,那就证明在陈平心里,已经有她的位置了。
自己已经成了陈平心中妻子的人选,所以才会更加细致的想了解自己……
第二天一早。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李姨熬了一大锅小米粥,蒸了馒头,还炒了一盘酸豆角肉末。
眾人围著大圆桌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话题就转到了昨晚的事上。
王涛嘴里塞著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问陈平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
陈平把派出所里签协议、转钱、放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十万块”这个数字,王涛手里的馒头差点掉进粥碗里,眼睛瞪得溜圆。
“十万?就头上缝了几针,赔了十万?”
他把馒头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忽然一拍大腿,满脸懊悔,“早知道我也让那小子打一顿了!十万块啊,够我干好几年的!陈医生你下回再有这种好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先上去挨两下!”
李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声音脆,“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一个实习生工资都还没发全呢,还十万。你那脑袋值十万吗?”
王涛揉著后脑勺,嘴上却不服软,把碗往李芳面前推了推,“我那脑袋不值十万,但这顿打我肯定比徐峰扛得住。再说了,那可是十万啊,搁谁不心动!”
刘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地插了句玩笑话,“你这么一说,好像伤了也挺值的。要不你上街上去碰碰,看有没有哪个富二代惹事,你也挨两下?”
眾人都笑了。
王涛自己也笑了,笑得馒头渣喷了一桌子,被李芳拿筷子敲了手背才收敛了些。
崔莹坐在陈平旁边,端著粥碗小口喝著,嘴角掛著笑,没怎么说话。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陈平的侧脸,陈平正低头剥茶叶蛋,没注意。
赵国胜坐在主位,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在孙小燕常坐的那个空位置上停了一下,“小燕怎么没来吃饭?”
食堂里的笑声一下子收了。
陈平把茶叶蛋放进碗里,说了句“昨晚跟徐峰在外面住的”。
赵国胜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夹了一筷子酸豆角,嚼了两口,没再问了。
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连王涛都识趣地闭了嘴,低头扒饭。
吃完饭,眾人刚要散,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孙小燕回来了,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层很淡的红润,眼睛比平时亮了不少。
她走到食堂门口,朝里面探了个头,声音不大,但比平时那冷冰冰的调子柔和了不止一个度数,“赵院长早,陈医生早,大家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