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的手很软,指节细长,指尖微微有点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她没有挣开,就那么让他握著,抬起头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著,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分明在等什么。
陈平看著她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开始冒汗,脑子里的酒劲被这一下激得散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喜欢她?
说他离婚才几个月,心里那摊烂事还没理乾净?
说她家里条件那么好,自己一个净身出户的离婚男人配不上她?
这些话在他嘴边转了一圈,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鬆开了手。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哑,退后了一步,差点踩到花坛边上的碎石子,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把手在手里滑了一下,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开灯,靠著门板站著,心跳得咚咚响,手心里还残留著刚才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骂了自己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院子里,崔莹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看被陈平抓过的那只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但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端起马克杯自己喝了一口茶,朝陈平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一眼,轻声说了句“胆小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宿舍。
门关上的时候,灯很快就灭了。
第二天一早,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李姨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又蒸了两屉小笼包,包子褶子捏得跟花似的。
眾人陆陆续续到了,王涛第一个坐下,筷子已经拿在手里,眼睛盯著那屉包子直放光。
李芳端著碗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人还没到齐呢”,王涛訕訕地把筷子放下了。
快吃完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小燕从外面走进来,头髮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一层淡淡的红润,眼睛亮亮的。
她走到食堂门口,朝里面探了个头,声音清脆地打了声招呼:“赵院长早,陈医生早,大家早。”
周洁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吃过饭了没?”
“在外面吃过了。”孙小燕抿嘴笑了一下,嘴角翘得自然,跟刚到卫生院时那副冷冰冰、跟谁都不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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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端著粥碗,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涛,压低声音说了句“看看,这哪还是那个冷美人”。
王涛嘴里塞著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被李芳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平抬头看了孙小燕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剥他的茶叶蛋。
崔莹坐在他旁边,端著马克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在孙小燕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
上班后,陈平先去病房转了一圈。
肝癌大哥靠在床头,气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珠子也不像之前那么浑浊了。
陈平拉过他的手腕號了脉,脉象比前几天有力了不少,节律也齐了,但仔细一摸,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脉象里有一股子虚浮之气,不像是正常恢復该有的平稳,倒像是体力过度消耗之后的那种虚亢。
他鬆开手,看著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躲了一下,看著窗外,假装咳嗽了两声。
陈平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女人,女人低著头,两只手在衣服上绞来绞去,脸上的表情又窘又臊,耳朵根都红了。
陈平心里嘆了口气。
他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这种表情见得太多了。
他站起来,对女人轻声说了句“大姐,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陈平靠在墙上,压低了声音。
他的语气不重,“大姐,大哥的病你也清楚。虽然现在好转了不少,体力也恢復了一些,但肝病最怕劳累,尤其是这种体力消耗。”
“他现在看著精神,那是表面现象,底子还是虚的。上次我跟你们说了,这段时间不能同房,你们没听。”
女人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两只手紧紧抓著自己的衣角。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陈医生,对不住,是我们不好。昨天他非要弄,我说不行,他就不乐意,说我不疼他了,说男人憋久了也伤身。我拗不过他,最后还是弄了一回。”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陈平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了,声音更轻了,轻到陈平得侧著耳朵才能听清,“不过陈医生,这几天就昨天那一回,之前都忍著的。我保证,后面绝不会再让他碰我了,我保证。再碰我我就去隔壁屋睡。”
陈平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饱暖思淫慾,现在男人的病情在好转,心情也好了,没有什么担忧,所以就开始想那种事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女人,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愧疚和不好意思,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害怕他一生气就不给她男人治了。
陈平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大姐,我不是不让你们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他有需求,你也有,这个我能理解,也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他现在看著精神,那是我用药和针法撑著的,底子还没打牢。等再过十几天,身体再养好一些,可以適度地来一次,但也不能时间太久,不能太剧烈。”
女人使劲点头,嘴里连连说著“我保证我保证”,那架势像是恨不得给陈平写个保证书按手印。
陈平摆了摆手没让她再说下去,转身回了病房,又叮嘱了男人几句注意休息、按时吃药的事,男人连连点头,但眼神里闪烁著心虚和愧疚。
陈平从病房出来,身后传来女人压著嗓子的数落声,隔著门板听得清清楚楚:“说了不让你弄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每次都是你非要弄,弄得医生都知道了,我这脸往哪搁?”
“以后再也不让你弄了!你要是再闹,我就让陈医生把你那玩意儿扎一针,看你还敢不敢!”
“不弄了,真不弄了……”男人保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