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说完,陈平就感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我……我是说你手艺好……”陈平解释著。
崔莹红著脸,抬头看了陈平一眼,嘴角翘了翘:“真的?”
“真的,比老周家的面还好吃。”
“你就会说好听的。”崔莹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两个人吃了一会,陈平把荷包蛋咬了一口,流心的蛋黄淌出来,他用筷子接住,抹在面上,拌了拌,又是一大口。
“你平时都自己做饭?”陈平问道。
“嗯,食堂不开火,总不能天天去刘叔那吃。我隔几天去一趟乡里的集市,买点菜回来,自己做。”
“一个人做饭不麻烦?”
“习惯了。刚来的时候不会做,煮麵条都能煮糊了。后来慢慢学,看视频,问刘叔,现在好歹能吃了。”崔莹说道。
“这叫好歹能吃?”陈平指了指碗里的面,“你这是谦虚过头了。”
崔莹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跟昨晚月光下那个样子一样好看。
吃完了,陈平要洗碗,被崔莹推出去:“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碗,回去歇著吧。”
“那我走了?”
“走吧。”
陈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崔莹正弯腰收拾碗筷,头髮从耳朵后面滑下来,垂在脸边上,她抬手別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谢谢。”陈平说道。
崔莹抬起头,笑了笑:“谢什么,一碗麵而已。”
“不是谢面,是谢你这个人。”陈平微微一笑道。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看见崔莹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回到自己屋里,陈平躺下来,盯著天花板。
隔壁传来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安静了,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
“陈医生。”隔壁传来崔莹的声音,隔著墙,闷闷的。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稀饭,馒头,我醃的咸菜。”
“行。”
“那晚安。”
“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卫生院忙起来了。
不是一般的忙,是那种从早到晚脚不沾地的忙。
陈平能治蛇毒的事传开了,能治腰椎间盘突出的事也传开了,能治失眠、拉肚子、腿疼、头疼、胃疼……什么都治的事,全传开了。
四平乡虽然偏,但山里村子不少。
这个村传那个村,那个村传隔壁村,三天不到,整个四平乡都知道卫生院来了个神医。
第三天的时候,陈平看了十六个病人。
第四天,十九个。
第五天,二十二个。
王涛跑前跑后,腿都跑细了,但干劲十足。
刘伟那个小本子已经记了大半本,每天晚上回去翻来覆去地看。
李芳的药房第一次出现了缺药的情况,她急得直跺脚,打电话让县里的医药公司赶紧送药过来。
王建国的诊室还是没什么人,但他不著急。
每天照常看报纸,偶尔有老病人来找他量血压、开降压药。
他心態好得很,有时候还主动去陈平那边帮忙,递个针、搭把手什么的。
赵国胜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二十年了,卫生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他站在院子里,看著来来往往的病人,端著的搪瓷缸子都忘了喝。
第六天上午,十点多钟,院子里正忙著,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脸麻子,戴著假的金炼子。
刘麻子。
赵国胜第一个看见他,脸色当时就变了,手里的缸子差点掉地上。
他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陈平诊室门口,压低声音喊:“陈医生!刘麻子来了!”
王涛正在给陈平递针,一听这话,手里的针差点掉地上。
刘伟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发白。
连李芳都从药房窗口探出头来,紧张地看著门口。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到陈平身边,站在他身后。
王涛攥著拳头,刘伟挡在陈平前面,连王建国都从诊室里出来了,站在走廊上,皱著眉看著刘麻子。
陈平从诊室里走出来,看见刘麻子站在院子里,一个人,没带小弟。
刘麻子也看见他了,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陈医生。”
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次是囂张的,这次是……低头的。
“有事?”陈平问道。
刘麻子搓了搓手,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陈医生,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赵国胜在身后使眼色,意思是別理他。
王涛攥著拳头,一副隨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什么忙?”陈平问道。
“我妈她胃不好,好多年了,吃不下东西,瘦得只剩骨头了。去县医院看过,说是慢性萎缩性胃炎,开了药,吃了不管用。又去市里看过,还是不行。”
“陈医生,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帮我妈看看?”刘麻子问道。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刘麻子以为他不答应,急得往前迈了一步,王涛立刻挡在前面:“你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刘麻子急了,“我就是想请陈医生给我妈看病!我妈七十多了,吃不下东西,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我……”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哑了,喉结上下滚动,眼圈红得厉害。
“人在哪?”陈平问道。
刘麻子一愣:“什么?”
“你妈,在哪?”
“在……在门口,我让她在外面等著,怕你不愿意……”
“带进来。”陈平转身回了诊室,“王涛,把诊床收拾一下。”
刘麻子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进来!陈医生答应了!”
没一会,刘麻子扶著一个老太太走进来。
那老太太瘦得厉害,脸上的骨头都凸出来了,脸色蜡黄,走路颤颤巍巍的,一只手捂著胃,眉头一直皱著。
“大娘,坐。”陈平拉过一把椅子。
老太太坐下来,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眼:“你就是那个治蛇毒的医生?”
“是我。”
“这么年轻?”老太太有点不信,“你有把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