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刘麻子在旁边急了,“你少说两句!”
“你闭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成天在外面惹事,我能气出胃病来?”
刘麻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陈平笑了笑,他没想到刘麻子这个大混混,竟然怕老妈,看来这个傢伙並不是太坏,最起码孝敬父母。
“大娘,把手伸出来一下。”
陈平让老太太把手伸出来,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那一瞬间,脑子里那些东西又翻涌出来了。
他能看见老太太的胃,胃壁薄得像一层纸,黏膜萎缩得厉害,好几处还有糜烂和出血点。
胃酸分泌严重不足,吃进去的东西消化不了,堵在胃里,自然吃不下。
慢性萎缩性胃炎,伴糜烂。
这个病,在县医院和市医院都治过,开的无非是保护胃黏膜的药、促进胃动力的药、补充消化酶的药。
治標不治本,吃的时候管点用,停药就犯。
陈平鬆开手,沉思了一会。
“能治吗?”刘麻子紧张地问道。
“能。”陈平点了点头,“但得慢慢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从桌上拿起笔,开了个方子。
不是单纯的药方,是药食同源的东西,山药、莲子、芡实、薏米,炒熟了磨成粉,每天早晚各一勺,用开水冲服。
又加了两味药,黄芪和丹参,补气活血,改善胃黏膜的供血。
“先吃一个月。”
陈平把方子递给刘麻子,“一个月以后,胃口应该能好一些,胃也不怎么疼了。到时候再来找我,我换个方子,再吃两个月,差不多能好。”
“真的?”刘麻子接过方子,手都在抖。
“真的。”
陈平十分自信,“但你妈这个病,三分治七分养。平时吃东西要注意,凉的、硬的、辣的、油腻的,都不能吃。少食多餐,一天吃四五顿,每顿吃个半饱就行。”
“记住了记住了!”刘麻子连连点头,转头对老太太说,“妈,你听见了没?以后別吃辣的了!”
“你少气我比什么都强!”老太太嘴上不饶人,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站起来,拉著陈平的手:“陈医生,谢谢你。上次的事,是我这个混帐儿子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他也被关了几天,算是报应了。”
刘麻子在派出所拘留了几天,他母亲也知道刘麻子找陈平麻烦的事情。
“大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陈平笑了笑。
刘麻子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陈医生!上次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別跟我一般见识!”刘麻子声音沙哑道。
“起来起来!”陈平赶紧去扶他。
刘麻子不起来,跪在地上,眼圈红红的:“陈医生,我妈这病好几年了,我带著她跑了好多医院,钱花了不少,就是治不好。
我嘴上不说,心里急啊!她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爹走得早,就剩我们娘俩……”
他说著说著,声音就哽住了,抹了一把脸,又接著说:“你今天答应给我妈治病,你就是我刘麻子的恩人!
以后在四平乡,谁要是敢找你麻烦,我刘麻子第一个不答应!”
陈平把他扶起来:“行了,起来说话。”
刘麻子站起来,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彪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跟陈平说话是软的,这会又硬又冷。
听到彪哥两个字,陈平瞬间明白,这是丧彪给刘麻子打来的电话。
刘麻子找自己麻烦,就是这丧彪指使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是个粗獷的男声,带著点不耐烦:“刘麻子,萧公子问你,那事办得怎么样了?怎么还没信?你是不是把钱花了不办事?”
刘麻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了陈平一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紧了耳朵,声音提了起来:“彪哥,你替我转告萧公子,那事我办不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办不了。”
刘麻子的声音很硬,“陈医生现在是我们四平乡的人,我妈的病还指望著他治呢。谁要是想在四平乡动他,我刘麻子第一个不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丧彪的声音冷了下来:“刘麻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萧公子的事你也敢撂挑子?”
“我没疯,彪哥,四平乡的事,以后別找我了,那五百块钱,我回头转给你。”
刘麻子说出这话,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他妈……”
丧彪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刘麻子就把电话掛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刘麻子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看著陈平,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硬。
“陈医生,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来四平乡找你麻烦。”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赵国胜站在旁边,嘴张著,半天合不拢。
他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在卫生院闹事的刘麻子,现在居然站在陈平这边护著陈平了。
王涛也愣住了,看看刘麻子,又看看陈平,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刘麻子没再多说什么,扶著老太太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平一眼:“陈医生,一个月以后我带我妈来复诊。你放心,那药钱,我一分不少地交。”
“药钱该交就交,但不用多交。”陈平说道。
刘麻子点了点头,扶著老太太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然后赵国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茶,手还在抖。
“这个刘麻子……”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涛凑到陈平身边,小声问:“陈医生,刚才电话里说的萧公子是谁啊?”
陈平没回答,转身回了诊室。
崔莹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那天晚上陈平说的话,“我得罪领导了,被发配过来的。”
她当时以为只是个被穿小鞋的倒霉蛋。
现在她知道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萧公子,才是真正要对付陈平的人。
而陈平,什么都没跟她说。
崔莹站了一会,转身回了会计室。
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