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又不是政府的工作人员,怎么知道领导被隔离审查会被关在哪呢。
“苏局长被关在纪委的留置点,你想见她,去那里就行。”徐文山告诉给了陈平。
陈平一听,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
看著陈平的背影,徐文山和方海都笑了,两个人聊著天,朝著楼內走去!
留置点在城西一个僻静的街道上,门脸不起眼,铁门紧闭,门口掛著纪委的牌子。
他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表情像门板一样硬。
“找谁?”
“苏梦,市卫生局的,在这里接受审查。我是她家属,想见一面。”陈平堆著笑脸问道。
那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眼,眼皮都没抬,“审查期间一律不准会见,这是规定,回去吧。”
说完就要关门。
陈平伸手按住门板,“我是她前夫,想看看她缺什么东西,麻烦你通融一下吧。”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对方把他的手从门上推开,门哐当一声关严实了,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光也灭了。
陈平站在门外看著那扇冰冷的铁门,手垂在身侧,一脸的愤怒和无助。
他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阵剎车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路边,车门一开,萧磊从里面钻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皮鞋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看起来像是来送东西的。
他看见陈平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踱著步子走到陈平面前。
“哟,这不是陈大医生吗?”
萧磊的声音很大,把这僻静街道的安静都搅碎了,“昨天不还在作报告呢吗,怎么,今天跑到这儿来了?想见苏梦?”
陈平看著他,没说话。
“见不著是吧?正常,审查期间嘛,家属都不能见。不过……”
萧磊把手里的保温袋往上提了提,在陈平面前晃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不是家属,我也不是家属,但我能进去。”
他转过身朝那扇铁门走去,按了门铃。
侧门很快就开了,还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看见萧磊,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温和了不少。
“萧公子来啦,请进……”那工作人员侧身,让萧磊进去了。
萧磊跨进门槛的时候回过头看了陈平一眼,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屑,陈平医术再高有什么用?
跟他比还是垃圾一个。
铁门在陈平面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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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隱约的笑声和说话声,跟刚才对自己公事公办的冷硬完全不同。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號出最细微的脉象变化,能救回羊水栓塞的產妇,却打不开面前这扇铁门。
他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慢慢地走了,这几次碰壁的经验,让陈平知道,自己就算是医术再高,没有人脉和关係,在这些政府最基层的工作人员眼里,也是一文不值。
陈平回到酒店,房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他把房卡隨手扔在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同一个念头,到底该怎么办?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崔莹爸爸身上了。
崔莹爸爸在天海市做生意这么多年,方方面面的人头都熟,纪委那条线虽然不好碰,但未必就完全搭不上。
陈平翻了个身,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每隔几分钟就按亮屏幕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屏幕上的时间从九点跳到十二点,手机安安静静的,连一条垃圾简讯都没有。
他实在等不住了,打开微信给崔莹发了条消息:“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崔莹回过来了。
陈平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字,逐字逐句地看,每多看一个字,心就往沉一分。
“我爸今天上午跑了几个地方,以前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几个领导他都找过了,人家一听是纪委的案子,全摇头。”
“有一个跟我爸关係不错的,私下透了句实话,说苏梦的案子是市委有人施压,从上往下推,市纪委这边只是执行。”
“如果想从纪委这条线捞人,除非省里有人说话,市一级的根本推不动。我爸说,他一个商人,能托到的全是市里县里的关係,省里那条线,他够不著。”
陈平把手机放在胸口上,仰面躺著。
无奈,无助,所有的负面情绪开始包裹著陈平。
就这样躺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到了下午,陈平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枕头从床头滑到地上,他也没捡。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翻到了一个名字。
宋老。
这个號码是上次在老周饭店喝酒时存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宋老穿著军装,瘦得跟刀条似的,眼神亮得嚇人。
上次诊疗中心被执法队勒令停工,他给宋老打了一个电话,宋老二话没说就给天海市市委书记打了招呼,当天下午执法队就把没收的工具亲自送回来了。
但那件事跟苏梦的事是两码事,诊疗中心停工是行政纠纷,说白了就是手续没走完就动了工,上面有人发句话就能通融。
苏梦的事是纪委介入的审查案,定性、取证、处理,每一步都是硬碰硬的公事。
就算是宋老,对方也未必肯接。
陈平看著那个黑白照片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退休的老领导不是万能的,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宋老上次帮他,是因为那个忙不算大,对宋老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
陈平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热辣辣地照在脸上。
他眯著眼看著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的在买菜,有的在遛狗,有的抱著孩子在树荫下坐著。
这些人的日子跟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没人知道也不知道这栋酒店的某个房间里,有个叫陈平的男人正在为救自己的前妻而抓破了头。
陈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这个电话。
打了,人家未必能管,还会让对方心存芥蒂。
不打,陈平实在找不到可以求助的关係了。
再三犹豫之后,陈平最后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