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把电话打了过去。
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响,他的心跳得比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快。
响了好几声之后,那头接了,宋老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像一口被敲响的老铜钟,带著一股子当过兵的人才有的乾脆劲儿。
“陈医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陈平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有些卑微的说道:“宋老,我又有点事情想请宋老帮忙。”
“说吧,什么事?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违反规矩和原则就行。”宋老满口答应了。
陈平赶忙把苏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儘量简洁,但每个关键点都说得很清楚。
“宋老,我这前妻真的是被人做局冤枉的,希望你能帮帮忙。”
陈平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平握著手机的手都在抖,紧张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到。
如果宋老不答应帮忙,那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陈医生,我下午正好要去天海市一趟,你定个包间,晚上我们见面再说吧。”
十几秒之后,宋老才开口。
不过宋老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答应。
“好好好,那我晚上等著宋老。”
陈平赶紧答应下来。
虽然宋老没说帮忙,但愿意面谈,那就证明事情有希望。
陈平记下了宋老来的大概时间,掛了电话之后在网上搜了一家口碑不错的中餐馆,订了个最靠里的包间。
傍晚时分,陈平提前到了饭店。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墙上掛著一幅写意山水,圆桌上铺著雪白的台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
他让服务员先泡了一壶茶端上来,茶杯摆好,坐在椅子上等著。
茶凉了又续了一壶开水,走廊里每有脚步声他都抬头看一眼,心跳跟著脚步声一起一伏。
七点刚过,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宋老走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跟上次在四平乡见时没什么两样,腰板还是那么直。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中年人,五十多岁左右,穿著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戴著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沉稳,眼神很亮。
一看就是长期在体制內坐到一定位置上的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陈平赶紧站起来迎上去,拉开椅子请他们坐下。
那中年人看了一眼陈平,然后对著宋老说道:“老首长,这位就是你说的那医术赛华佗的陈医生呀?”
“不错,这就是我说的陈医生。”宋老点了点头,“小李,你以后身体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就行,別去什么大医院。”
这被喊做小李的中年人打量了陈平一眼:“不错,年轻有为。”
说完,那中年人似乎想起什么,指著陈平问道:“昨天来市里做报告的是不是你?”
“是我。”陈平有些谦卑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难怪老首长嘴里一直掛著你,看来你是真有两把刷子,羊水栓塞你都能救活,说你赛华佗一点也不为过。”
中年人哈哈的笑了笑。
“领导过奖了……”陈平有些尷尬。
宋老指著那中年人,跟陈平介绍道,“陈医生,这位是天海市的市委书记李继忠,我以前手底下的兵。”
“当兵的时候,他最笨了,不过现在却混的最好……”
“全靠老首长栽培,要不然我哪有今天呀!”李继忠赶忙说道。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嘴甜。”宋老哈哈笑了起来。
陈平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天海市市委书记?
臥槽!
天海市最牛b的人。
上次诊疗中心被停工,宋老就是给这位李书记打的电话,当天下午执法队就把工具送回来了。
他赶紧伸出手,微微欠身握了一下,说道:“李书记好,快请坐,快请坐……”
“坐……”李继忠跟著陈平握了握手。
三人落了座,陈平把菜单递过去请两位领导点菜,宋老摆了摆手让陈平隨便安排。
陈平跟服务员嘱咐了几句,挑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又加了一道宋老上次在老周饭店多夹了几筷子的红烧蹄髈。
他不知道这家店做不做得出来,但还是点了。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红烧蹄髈、清蒸鱸鱼、乾锅包菜、蒜蓉粉丝蒸扇贝,外加一盆老鸭汤。
“宋老,李书记,今天能跟二位坐在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我敬两位一杯。”
陈平给两人倒满酒,然后毕恭毕敬的说道。
“陈医生,今天就咱们三个,没有领导,你也不用拘束,就隨便聊聊天,当家宴就行。”
宋老摆了摆手,不过还是端起酒杯跟陈平碰了一下。
“对,不用拘束……”李继忠也端起酒杯。
三个人同时把酒喝了,然后陈平招呼两人吃菜。
此时的陈平,內心十分的高兴,宋老连天海市的市委书记都找来了,那苏梦的事情肯定不会有问题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宋老和李继忠聊起了当年打仗的事情。
“小李子,当年你虽然笨,但是胆子大,十公里越野,你次次最后一个,可上了战场,你嗷嗷叫的冲在前面。”
“当年一颗流弹打在我小腿上,不是你小子冒著枪林弹雨把我背回来,我估计早就埋在那山头上了。”
宋老拍著李继忠肩膀说道。
“老首长,那时候眼都红了,哪还知道怕呀,不过后来在猫耳洞里面,是真的怕了。”
“没水喝,不能睡觉,裤襠都烂了,那时候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成了精神病。”
李继忠回忆著以前的时光,十分的感慨,然后看向陈平道:“陈医生,你们现在过上这么好的日子,真是应该知足,应该懂得感谢国家。”
“当年我们才十几岁,比你现在可小多了,很多战友连女人手都没拉过,全都牺牲了……”
“我还记得小城子,那傢伙才十六,比我现在的儿子都小,当时他一个人打死三个敌人,最后拉响了光荣弹,跟敌人同归於尽了。”
“我就在他后面十几米远,眼睁睁的看著他整个人都被炸得支离破碎……”
李继忠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开始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