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秘书扫了一眼名片,然后抬起头打断了他,“你今天不用等了,你的会见资格取消了。把你的申请材料带回去,改天重新预约。”
女秘书的声音不大,但是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名片还没递到女秘书手里就这么悬著,嘴巴张了好几下。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说不出话的尷尬,最后把名片慢慢收了回来。
然后嘴唇哆嗦著挤出几个字,“这……这怎么话说的……”
“我说你的会见资格今天被取消了。”女秘书的脸上冷的像冰,说完之后,转身看向陈平,瞬间换成一副笑脸,“陈医生,跟我来吧……”
陈平看了一眼那人,然后跟在女秘书身后,朝著书记办公室走去。
直到陈平和那女秘书的身影进到书记办公室,这才有人小声开口。
“看见没,人家关係硬,秘书亲自领著进去,你还敢质问。这下好了,连资格都取消了。来这里办事还敢不服气,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就是,跟书记的秘书也敢叫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以为这是在医院看病排队呀。”
“刚刚那人,好像说自己是四平乡卫生院的,一个卫生院的,也不知道有多硬的关係。”
议论声越来越多,不过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那个被取消资格的傢伙,还在原地站著,公文包拎在手里垂著,听著眾人的议论,终於转身朝电梯走去。
而此时的陈平,已经被女秘书带进办公室。
在跟著李继忠匯报了一下之后,女秘书就退了出去,並且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陈平扫了一眼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比陈平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正对著门,桌上摆著一台电脑、一部座机、一个笔筒和几沓摞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身后的书柜占据了整面墙,里面塞满了各种政策汇编、年鑑和理论著作,有几本的扉页已经翻得卷了边。
墙上掛著一幅天海市的行政地图,旁边是一面党旗和一面国旗,交叉掛在一起。
李继忠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翻著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著一颗扣子,袖子往上卷了一点,露出小臂上一块旧伤疤。
见陈平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著一丝不紧不慢的笑意,语气比昨晚在饭桌上正式了几分,但也不算严肃。
“陈医生来了,坐吧。怎么样,昨晚见到你前妻了吧?”
“见到了。”陈平点了点头。
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带来的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他不是没在领导办公室里坐过,但以前见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县长。
到市委书记办公室来还是头一回,所以有些紧张。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有事你就儘管说。”李继忠问道。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李书记,今天来找您,是为了我前妻苏梦的事。她当初批那五十万,確实是因为四平乡卫生院帐上没钱,工资发不出来,药架子也空了,卫生院打的申请。”
“从头到尾都是按程序走的,市卫生局財务管理科有完整的审批备案记录,资金流向明晰可查,不存在违规审批的情况,更不存在什么利益输送的问题。”
“现在有人揪住我在四平乡卫生院工作不放,说是因为我,才审批的那五十万,说苏梦是徇私舞弊。”
听了陈平的话,李继忠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双手扶著两旁的扶手,“陈医生,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个事,我昨晚回来以后也调阅了相关的案卷,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他们独立行使监督权,我这个市委书记也不能越过他们直接拍板,这是组织纪律。”
“不过你放心,只要苏梦同志確实是被人诬陷的,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我这两天会亲自过问这件事,督促纪委按程序抓紧核查,儘快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回你的四平乡,把该做的工作做好,把卫生院的病人治好。”
李继忠的话滴水不漏,根本没有明確的答应陈平,但是也没拒绝。
虽然市纪委確实有自己的办案流程,可李继忠一句话,苏梦就能放出来,就这么简单。
可李继忠不会跟陈平保证什么,这就是当领导的说话艺术,话永远说七分,绝不说满。
剩下的,就需要对方自己揣摩了。
陈平听著李继忠这番滴水不漏的话,心里那根弦稍微鬆了几分。
他是见过场面的人,在市人民医院当採购主任那几年没少跟领导打交道,知道领导说话向来是留三分的,绝对不会把话说满,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你递梯子。
李继忠能当著面说“亲自过问”四个字,分量已经足够了。
那就表明李继忠管这件事了,如此一来,苏梦也就有救了。
陈平站起来朝李继忠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李书记。”
李继忠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基层的同志,尤其是你这样的业务骨干,不容易。回去好好干,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还听说你在建什么青少年心理诊疗中心?这是个不错的项目,市政府肯定会大力支持的。”
“还有,你回四平乡卫生院后,给老首长治病的时候,多陪他老人家聊聊天,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不容易。”
李继忠这话,陈平瞬间明白过来。
“李书记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宋老的,如果李书记有时间,也可以去四平乡转转,那里山清水秀的,环境不错。”
陈平笑著说道。
“老首长在那边定居了,我有时间肯定要去的。”李继忠微微一笑。
陈平跟著李继忠告辞,然后拎起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那些排队等候的人还没有散去。
女秘书看到陈平出来了,马上迎了上去,亲自把陈平送到了电梯旁。
周围的那些人看著,一个个眼里满是羡慕,带著几分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