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管我找了谁,也没花什么钱,欠人家一顿饭倒是真的。”
陈平看著她的脸,看著她眼窝下面那片青灰色的阴影,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和被审讯室灯光熬干了的皮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在里面,受了不少罪吧。”
苏梦把头低下去,头髮垂下来遮住了脸。
她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甲边缘有些乾裂。
“没有……”苏梦摇了摇头。
不过陈平能看的出来,苏梦这是怕他担心,才这样说的。
“你別怕,我找了李书记,天海市市委书记,今天陪他们吃了顿饭,李书记给纪委打了电话,我才进得来。”
“你再忍忍,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他们想诬陷你,没门。”
陈平说得很快,像是怕时间不够。
苏梦听后,有些惊讶的抬头看著陈平,她不敢相信,陈平怎么会认识市委书记?
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吃饭?
市委书记还亲自给纪委打电话?
这所有的问题,让苏梦脑袋都是懵的,她很想问明白,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毕竟探视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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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么多摄像头拍著,陈平也不可能把情况说的那么细。
“陈平,当初我们离婚,在民政局签字的时候,我觉得我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
“没想到现在你为了我的事到处求人……我欠你的,怕是还不清了。”
苏梦的眼圈红了,强忍著没让泪水落下来。
想起当初离婚,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逼得陈平太紧了。
那个时候的她,竟然不相信朝夕相处,爱了十多年的丈夫,却相信別人的一些录音和照片。
苏梦现在有些后悔,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一切都过去了,时光不会倒流。
陈平看著苏梦那样子,苦笑一声,“別说这些,就算我们离了婚,你还是我同学,还是我朋友,还是我曾经爱了十几年的女人。”
“就凭这些,我也不可能看著你遭罪不管的,你安心在这里待几天,我相信用不多久,你就会被放出去的。”
听到陈平说出那句爱了十几年的女人,苏梦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这时,外面的工作人员敲了两下门,低声说道:“陈医生,时间差不多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提醒,陈平站起身,把话筒轻轻的放下了。
朝著苏梦点了点头之后,陈平转身走了出去。
陈平从留置点出来的时候,铁门在他身后沉沉地关上。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稀疏的星光,拦了辆计程车回酒店。
这一夜他睡得比前两天踏实了一些,至少现在攀上了李继忠这个关係。
而此时的苏梦,躺在留置点那冰冷的床上,掩面痛哭著。
这哭声中有委屈,不甘,后悔…………
………………
第二天一早,陈平在酒店吃了早餐,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市政府。
市政府大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几根圆柱子撑著门廊,台阶被拖得发亮。
陈平上了台阶推开玻璃门进去,大厅里空旷安静,地砖光可鑑人。
他看了看电梯口的楼层指示牌,市委书记办公室在五楼,按了电梯上去了。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的景象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五楼的走廊不算窄,但靠墙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有的在低头翻材料,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两个站著的,手里攥著笔记本和文件夹,表情都有些焦灼。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名册,正在跟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低声说著什么。
李书记办公室的门关著,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陈平走过去,女秘书抬头看见他,很利落地挡在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的问道:“您好,请问您是哪个单位的?找李书记什么事?”
“先登记,然后在后面排队,今天上午李书记的会见时间已经排了不少人,您可能要等久一点。”
听著女秘书的话,就像是机器人復读一样,估计每天都是这个流程,这句话也说了上千次了。
“我是四平乡卫生院的,请问登记簿在哪?”陈平一脸堆笑的问道。
“给……”
女秘书隨手把一个本子丟给了陈平,本子上面还用绳子拴著一根笔。
陈平接过登记簿,打开看了一眼。
登记簿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名字、单位、事由,一栏一栏排得整整齐齐。
陈平找到最后的空白处,把自己的名字,电话,单位都一一登记上了。
“好了,你看一眼……”陈平写完,把登记簿还给了那女秘书。
女秘书看都没看,接过登记簿说道:“后面等著去吧,一会会有人叫你。”
“嗯!”陈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后走,打算找个长椅坐下休息。
不过陈平刚走了两步,那女秘书低头看了一眼登记簿上的名字,忽然抬起头来,语气一下子变了。
“您是陈平陈医生?”
“是我。”陈平转过身,看著女秘书点了点头。
女秘书赶忙把登记簿合上,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侧身往办公室方向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公式化变成了带著微笑的殷勤,“陈医生您这边请,我这就带你去见李书记。”
陈平愣了一下,赶忙一笑:“麻烦了……”
陈平跟在女秘书身后,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不满的声音。
“不是,秘书同志,这不对吧?我们早上七点就来了,排了这么久还没轮到。他明明刚过来,怎么就直接进去了?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说话的那人四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夹著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哪个机关干部。
女秘书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脸上已经恢復了公式化的表情,语气冷淡,“你是哪个单位的?”
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道:“我们也是正规单位的,也是按流程来的,七点钟就登记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