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开手指,让吴秀莲把舌头伸出来看看。
舌质从之前的紫暗变成了淡红色,齿痕还在但浅了不少,舌苔薄白润泽,之前那种瘀斑几乎看不到了。
这都是瘀血渐化、气血渐充的好徵兆。
“恢復得不错。”
陈平把手从脉枕上拿开,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脉象比之前有力多了,瘀滯也散了大半。”
“舌质也转过来了,这几天小腹下坠、白带增多,都是好现象,说明气血在往下走,月经应该快来了。”
“药继续吃,一天都不能断,只有等月经来了、量也正常了,才能停药。在这之前千万別自己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就停了,记住了没?”
吴秀莲认真听著,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陈平一眼:“陈医生,你不用触诊吗?我想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
陈平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往走廊里扫了一眼,周洁和孙小燕去食堂了,诊室里只有他和吴秀莲两个人。
他放下笔,语气有些尷尬地轻咳一声:“护士都去吃饭了,这里就我一个人,触诊的话……不太方便。”
吴秀莲听完笑了一下,伸手把桌上的塑胶袋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径直朝诊床走去,“没事,都治疗这么多次了,我信得过陈医生的人品。”
“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都摸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走到诊床边,伸手把帘子拉上一半,又回头看了陈平一眼,“陈医生,你就放心吧,我男朋友又没来。”
吴秀莲被看过这几次之后,倒是变得落落大方了,没有了一开始的扭捏和尷尬。
反倒是陈平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陈平还愣在原地的时候,吴秀莲已经坐到诊床边开始解裤腰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去自家炕头。
陈平想起这姑娘第一次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不敢抬,说到妇科检查时脸红得能滴血,让她脱裤子做触诊的时候尷尬的都要哭了。
那时候她男朋友还在外面差点把自己揍了。
现在倒好,不用他催,自己就主动躺上去了。
这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是一个病人对医生最大的信任。
陈平无奈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走过去把帘子拉严实了,站在诊床边等吴秀莲脱好裤子躺好。
无影灯的暖光照在她腹部,之前那种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姿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放鬆。
陈平让她的腿稍分开一些,戴著手套伸进去进行双合诊。
手指顺著產道后穹隆触到宫颈,再往上探查子宫底。
之前那个鸡蛋大小的硬结,现在已经明显缩小了,只能在宫底偏右的位置摸到一点点轻微的隆起,质地也软了不少,边界不如之前清晰。
好消息是,按压的时候吴秀莲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疼痛反应,这说明炎症也在消退。
就在他手指稍稍往深处探了一点的时候,吴秀莲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轻得像猫打了个哈欠。
陈平的手指动作顿了一下。
诊室里本来就安静,拉上帘子之后更是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陈平感觉自己的耳朵根有点发热,好在他戴著口罩,口罩直接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稳了稳呼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指尖的触感上,继续完成剩余的检查。
双侧附件区都没有触及明显的包块,宫颈口光滑,分泌物正常。
他直起身子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去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宫底的硬结已经明显缩小了,之前那个鸡蛋大的现在已经缩到黄豆粒大小,边界也模糊了。药不要断,一直吃到月经来了、量正常了再说。”
吴秀莲穿好裤子从诊床上下来的时候,看了陈平一眼,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没发现,只是把裤腰带系好,脸上带著几分欣喜和轻鬆。
“陈医生,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我这病也就不看了,估计现在更严重了。”
吴秀莲笑著,发自內心的说道。
陈平拉开帘子,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当医生的职责,不用谢我。”
“记著我交代的话,等来月经之后,再来找我一次,在做最后一次检查。”
陈平又叮嘱了几句。
“恩,知道了……”吴秀莲点了点头,在快走出诊室的时候,回头又对陈平说道:“陈医生,那柴鸡蛋还热乎呢,別忘了吃。”
“好!”陈平点头。
吴秀莲走后,陈平关上诊室的门,拎著那袋柴鸡蛋朝著食堂走去。
走进食堂,陈平看到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李姨今天做了一大盆酸菜燉粉条,酸菜是自家醃的,粉条是隔壁村赵老三家漏的,搁了几片五花肉进去,燉得满屋子酸香。
旁边还搁著一盘蒜泥茄子、一碟子凉拌萝卜丝,外加一大盆热腾腾的白米饭。
王涛正蹲在饭桌旁边给周洁剥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眼看见陈平手里的塑胶袋,蹭地就站起来了,几步迎上去。
不由分说把塑胶袋接过来搁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个大碗,碗里面满满当当盛著米饭,上面扣著几块肉片和一大筷子酸菜粉条,还冒著热气呢。
“师父您可算来了,我给您盛好了放在蒸锅里温著呢,要不然这个点早就凉透了。”
王涛把大碗往陈平面前一放,又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嗓子,“李姨!我师父来了!您那盘炒鸡蛋还能再热热不?”
李姨从厨房窗口探出半张脸,手里还攥著锅铲,笑道:“热著呢热著呢,你们这群人吃得快,陈医生来得晚,我专门给他留了一盘没出锅的,这就端来。”
陈平在崔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崔莹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顺手把他那碗饭往他面前推近了几分,筷子搁在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