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麻子没鬆手,转头看了陈平一眼,等著他发话。
陈平把手鬆开,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女人面前,防止男人再往里面冲,打那女人。
“你冷静一点。”
陈平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你妈回去说儿媳妇骂她,那是你妈说的。当时在诊室里,你媳妇没有骂你妈,她只是著急孩子生病,跟你妈讲了几句道理。”
“你妈说生吃鸡蛋有营养,我说了生鸡蛋可能带沙门氏菌,孩子就是吃了生鸡蛋才生的病。你妈不信,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你媳妇没骂过她一句。”
男人瞪著陈平,喘著粗气,嘴里还在反驳:“我妈能说谎?我妈从小把我拉扯大,她什么时候骗过我?”
“你说生吃鸡蛋会生病,我怎么从来没生过病?我从小就是吃生鸡蛋长大的,我咋没事?”
陈平看著男人那梗著的脖子,知道跟他妈一个样,眉头微皱,“你从小吃生鸡蛋没生病,那是你运气好。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运气去衡量一个五岁的孩子。”
“你儿子的化验报告在这里,沙门氏菌感染,细菌已经入血了,这个病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我就知道,生吃鸡蛋不可能生病,你不用骗我。”男人咬著牙,脑袋梗著,满脸的不服气。
就在这时,赵国胜端著缸子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了。
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听见动静,著急忙慌的穿上鞋就跑来了。
到了病房门口一看刘麻子和马志豪把一个人按在门框边上,地上蹲著一个捂著脸哭的女人,陈平站在中间,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我是这里的院长。”
赵国胜把缸子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走到那男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卫生院闹事?”
男人被赵国胜这么一问,更来劲了,脑袋往上一梗,下巴抬著,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你是院长?正好!我要投诉你们这个医生!”
“他跟我媳妇胡说八道,说我妈给孩子餵生鸡蛋把孩子餵病了,我从小吃生鸡蛋长这么大咋啥事没有?”
“他就是个庸医!不懂装懂,故意挑拨我们家的婆媳关係!我妈回去就哭,说被人当眾数落,面子都丟光了,在家里寻死觅活的,要不是邻居拦著就上吊了!”
他说著说著,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赵国胜看了陈平一眼,陈平没说话,但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赵国胜又把目光转回男人身上,带著一股子当了二十多年院长的人特有的稳当劲儿:“你妈寻死觅活,是你妈的事。孩子生病住院,是孩子的事。”
“你妈回去以后发生了什么,我没看见。但孩子从进来到现在,高烧不退、呕吐不止、刚才还抽了一次,这个我亲眼看见了。”
“你说陈医生是庸医,那我问你,你儿子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来的时候烧得人都叫不醒了,现在体温降了,人也能安安静静躺著了,你要不问问自己媳妇?”
“我不管,今天这件事没完,如果我妈因为这事有个三长两短,我让所有人跟著陪葬。”男人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艹,在我面前耍混蛋,老子耍混蛋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刘麻子见这男人竟然出言威胁,顿时怒了,手里也用了力。
“哎吆……”
男人胳膊被刘麻子扭著,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让他惨叫了起来。
“刘麻子……”赵国胜见状,赶忙吼了刘麻子一声。
这要是把男人胳膊扭出个好歹,那可就说不清了。
刘麻子看了赵国胜一眼,这才鬆开劲,但並没有把男人放了。
而那女人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半边脸上还留著红印子,眼眶肿著:“我骂她什么了?我当著你妈的面说的那些话,诊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说不要给孩子喝生鸡蛋,我说了她好几回,她从来不听。孩子生病了你不管,你妈一哭你就回来打我,她但凡听我一句劝,孩子能受这个罪?”
男人怒瞪著自己的媳妇,眼中没有半分的疼爱和怜惜:“少他妈废话,我告诉你,等回家我一点收拾你,不要以为在这里,有人拦著,你就蹬鼻子上脸。”
“你他妈的一个大老爷们,对自己媳妇又打又骂的,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不跟你妈过去,娶媳妇做什么?”
“你个妈宝男,跟你妈过日子,让你妈给你生孩子多好……”
李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药房走过来了,听著男人骂媳妇的话,顿时就来了火气。
“李芳,別胡说八道……”赵国胜瞪了李芳一眼。
这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呢,怎么能张嘴就骂人呢。
而且骂的那话,確实太难听了……
周洁和孙小燕听著李芳的话,掩嘴笑了起来。
虽然李芳的话难听,但骂这种男人最合適。
“院长,你听到了吧,你们的员工不但对我动手,还骂我,我一定告你们。”
“现在马上鬆开我,我带著孩子走,不在你们这破卫生院看了。”
男人被李芳骂的满脸通红,大声嚷嚷著。
“不行,你儿子现在还发著烧,怎么能隨便走呢。”陈平断然拒绝了。
刘麻子和马志豪还在押著男人,也没有要鬆开的样子。
陈平不发话,他们两个是不会鬆手的。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尖利的嗓门从人群后面炸开了:“儿子!儿子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眾人回头,那五十多岁的妇女正从走廊那头小跑著过来。
暗红色的旧褂子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脚上那双黑布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她衝到刘麻子和马志豪面前,眼珠子一下子就红了,两只手朝著刘麻子和马志豪又抓又挠,指甲刮在刘麻子的保安服袖子上,嗤啦一声,袖口被扯开了一条口子。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儿子!你们卫生院还讲不讲王法了!打人了!卫生院打人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刘麻子身上撞,那架势像是要把两个大男人硬生生撞开。
刘麻子被她抓了两下,脸上掛不住,往后躲了半步,但手还扣著那男人的胳膊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