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则是抱起孩子,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你等著吧,等咱妈回来,非骂死你。”
“媳妇,別跟咱妈说,我以后绝对不敢了。”男人哀求著女人。
小夫妻抱著孩子刚要走出诊室,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跑了进来。
在看到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后,一把夺了过来,满脸紧张道:“我的宝贝大孙子,你没事吧?把奶奶可嚇死了……”
“妈,没事,就是脱臼了,陈医生已经接上了。”女人说道。
那妇女一听,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猝不及防的就是一巴掌。
“小兔崽子,你在敢跟我孙子没轻没重,让我孙子伤著,我打断你的腿。”妇女说完,轻轻的抚著小男孩的脑袋,“大孙子,不疼了吧,奶奶给你买好吃的去。”
说完,妇女抱著孩子走了,女人则是看著自己挨了一巴掌的丈夫,直接笑了出来。
“活该……”女人笑著走了。
只有男人尷尬的看著陈平笑了笑,也离开了。
一家人离开后,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平坐下来,拿起笔把刚才的处置记了一笔,刚写完一个“脱”字,笔尖就停在了纸上。
脑海里浮现出前两天刘二柱那一家子。
那孩子高烧不退、呕吐不止、沙门氏菌感染都菌血症了,刘二柱硬是要把孩子带走。
婆婆在旁边煽风点火,刘二柱媳妇那张绝望的脸和空荡荡的眼神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同样年龄相仿的家庭,孩子的年龄也差不多,可是对待孩子的態度,却截然不同。
陈平能够明显的感觉出,这一家人是幸福的。
这个年轻的女人也是幸福的,不像那刘二柱媳妇一样。
陈平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的王涛:“王涛,大柳树村你知道在哪不?”
“知道啊,就顺著咱门口那条路往东走,过了石桥再走三四里地就到了。师父您是想去刘二柱家吧?”
王涛瞬间猜到了陈平要做什么。
陈平点了点头,“那个孩子烧成那样,沙门氏菌入了血,抗生素才刚用上就给拔了针,拖下去要出事的。”
“我害怕这家人不给孩子去县里治,所以打算去看看,心里也踏实……”
“行,啥时候去,你喊我,我骑自行车带著你,后座能带人,路不远。”
王涛说道。
“好!”陈平点了点头。
陈平继续给病人看病,到了十点钟左右,陈平见病人不多了,於是跟著赵国胜说了一声。
脱了白大褂换了件薄外套出了门。
王涛把自行车推出来了,还是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
“师父,我驮著你……”王涛说道。
“算了,还是我来骑吧,我怕这一路上,把我屁股咯坏了。”
陈平看著那二八大槓的后架子,嚇得直摇头。
连个垫子都没有,就是几个铁片子,陈平可不敢坐。
“嘿嘿,那我就享享福,让师父驮著我了……”
王涛把自行车给陈平,然后一屁股坐在后座上,两条腿垂下来晃荡著,拍了拍车座:“走吧师父,我给您指路。”
陈平骑上自行车,出了卫生院大门,拐上街道,一路往东骑。
出了镇子之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土路,路面越来越窄,两边的田地里麦苗刚冒头,绿茸茸的一层,风一吹像铺了条绿毯子。
远处山坡上几棵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枝头掛著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王涛坐在后座上一个劲儿说:“师父您骑慢点,刚出村那段路顛,前面过了石桥就好走了。”
“你骑这么快,我屁股都快两半了……”
陈平笑了笑没说话,不过蹬车的腿更起劲了,自行车飞快的在路上飞奔。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前面出现的一个村庄,村子不大,估计有五六十户人家。
“师父,前面就是大柳树村了……”王涛说道。
陈平点了点头,骑著自行车进了大柳树村。
村口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王涛直接从后座跳了下来,然后对著一个老头问道:“大爷,你知道刘二柱家在哪住吗?”
那老头抬头看了看王涛,然后用手指了指村东,“往东拐,刘二柱家在村东头第一个巷子里面,第三家就是,巷口有棵大槐树。”
“谢谢大爷……”王涛道了声谢,然后看向陈平:“师父,在村东了。”
“上来,我们过去……”陈平说道。
王涛连连摆手,“我还是走过去吧,又不远,我这屁股受不了。”
说完,王涛朝著村东走去,走路的姿势都有点不自然,看来这一路確实没少遭罪。
陈平乾脆也推著自行车,跟著王涛朝村东头走去。
刚刚到有大槐树的巷子,他们就看见巷子里围了一大群人。
巷子本来就窄,人一多就把路堵得严严实实的,有人在哭,哭声又尖又长,隔了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喊,有人在劝,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搅得人心里发紧。
陈平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两个人挤进人群。
越往里走越能听见那哭声的源头,不止一个人在哭,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哭得嗓子都劈了。
人群中间是一片空地,刘二柱家那扇老旧的木门敞开著,门口的台阶上坐著刘二柱他妈。
头髮散著,两只手拍著膝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著什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
刘二柱站在他妈旁边,靠著门框,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整个人像是定在了那里,动也不动。
地上铺著一块旧门板,门板上躺著两个人。
一大一小,浑身湿透,衣服紧贴著身体,头髮湿漉漉地粘在脸上。
水珠顺著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门板下面的泥地上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陈平看清那两个人的一瞬间,脚步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