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你他妈带生人来?”
寸头把菸头弹到地上,上下打量著陈平。
赵德柱的腿抖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平一眼,又转回去,挤出一个笑:“李哥,这是我表弟,城里来的,有钱,想过来玩玩。”
寸头没说话,绕著陈平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陈平站在那,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城里来的?”
寸头眯著眼,“城里人跑我们这山沟沟里玩?”
“我表弟在四平乡走亲戚,听说这有场子,非要来看看。”
赵德柱陪著笑,“李哥,你放心,我带来的人,出不了事。”
寸头又看了陈平一眼,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摸了一遍,没摸到什么。
他冲长发点了点头,长发拉开铁门,一股烟雾从里面涌出来,混著汗味、烟味和酒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进去吧,规矩你知道,手机不能拍照,不能录像,输了別闹。”寸头闪开身子。
陈平跟著赵德柱走进去。
鸭棚里面比外面看著大得多,中间的墙打通了,摆著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边上都围著人。
十几个人,有光膀子的,有穿背心的,有叼著烟的,有嚼著檳榔的。
桌上堆著钱,红的绿的,厚厚的一摞。
头顶上掛著两盏节能灯,灯泡上沾满了灰,光发黄,照得人脸都是土色。
空气里全是烟,熏得人眼睛疼。
地上扔著菸头、檳榔渣、啤酒罐、方便麵盒子,脏得下不去脚。
“德柱来了?”
一个禿头男人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攥著一把牌,“来两把?今天手气好。”
赵德柱摇了摇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钱。”
禿头笑了,笑得不怀好意:“没钱你来干什么?要不然我借你点,你把你媳妇让我睡一晚上?”
赵德柱没接话,明显有些怕这禿头。
如果一般的男人,听到这种侮辱自己媳妇的话,早就动手了,可是赵德柱缩到角落里,蹲下来,眼睛盯著桌上那些钱,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陈平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角落里摆著一张桌子,几个老头在玩牌九,桌上的钱不多,几十块几百块的。
中间那张桌子最热闹,围了五六个人,在玩骰子,猜大小。
桌上堆著好几摞钱,少说也有两三万。
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人身上,愣了一下。
刘麻子。
刘麻子没在赌,靠在墙上,手里夹著根烟,脚边放著一瓶矿泉水,正百无聊赖地看著场子。
他也看见陈平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烟差点掉地上。
他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陈平的胳膊,把他拽到角落里。
“陈医生?你怎么来这了?”
刘麻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全是急,“你疯了?这地方你不能来!”
“我来看看。”陈平说道。
“看看?”
刘麻子急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虎哥的场子,大號叫马虎,苍阳县混社会的,黑白两道都有人,这赌场开了一年多了,没人敢动。”
陈平看著他:“你在这干什么?”
刘麻子的脸僵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我看场子,就是放放哨,看著门口,一个月给三千。虎哥的人找我,我不好不来……”
刘麻子就是个大混混,所以市里,县里的一些大哥,在四平乡有什么事情,都找刘麻子。
这傢伙也靠著这些挣点钱,要不然他跟他老娘,吃饭都成问题。
“陈医生,你听我一句,快点走。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他们那些人,心狠手辣,你要是贏了钱,带不走的。
你要是输了钱,他们借给你,利滚利,一辈子都还不完。赵德柱就是在这借了钱,才搞成现在这样的。”
“我知道。我就是来端了它的。”陈平点头说道。
刘麻子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说什么?”
“报警。”
“报警?”
刘麻子差点喊出来,又硬生生压回去了,“陈医生,这地方信號都屏蔽了,手机根本没信號。而且外面有放哨的,警察还没到山脚下,人就跑光了。马虎在这条线上有人,派出所里都有他的人。”
陈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一格信號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起来。
“陈医生,你別管了,走吧。”
刘麻子急了,“赵德柱的事我想办法,我跟虎哥说说,让他別借钱给赵德柱了……”
“你说了算吗?”陈平看著他。
刘麻子不说话了,低下头,手指头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刘麻子,你妈还等著你照顾呢。”陈平的声音不大,“你在这种地方混,哪天出了事,你妈怎么办?”
刘麻子的身体震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陈平,眼眶有点红。
“你走吧,別在这干了。”陈平说道。
“可是虎哥那边……”
“我来处理。”
刘麻子看了他好一会儿,咬了咬牙,把身上的钥匙串掏出来,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平一眼,嘴型说了两个字:“小心。”
陈平点了点头。
刘麻子推开门,消失在暮色里。
陈平转过身,走到赵德柱旁边。
赵德柱还蹲在角落里,眼睛盯著桌上的钱,喉结上下滚动。
“走,过去玩两把。”陈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德柱愣了一下:“你……你有钱?”
陈平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块钱零钱,皱巴巴的,是前两天吃早饭剩下的。
赵德柱看了一眼,脸都绿了:“十几块钱?你拿这个赌?”
“够了。”陈平走到骰子桌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桌上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十几块钱,有人笑了:“德柱,你带来的人是来搞笑的吧?十几块钱也想来玩?”
赵德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平没理会,把十几块钱拍在桌上,指了指桌上的骰盅:“怎么玩?”
“猜大小,三个骰子,四点以下小,十点以上大,围骰通吃。”
庄家是个胖子,满脸横肉,手上戴著三个金戒指,“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