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五个手指印,红得发紫。
他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眼,“你他妈谁啊?管閒事管到我家里来了?”
赵德柱的声音又高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是卫生院的医生,你老婆刚才跳水库了,我救上来的。”陈平冷冷的说道。
赵德柱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孙秀英,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不耐烦。
“跳水库?你嚇唬谁呢?她要真跳了,还能站在这?”
陈平没接话,蹲下来,扶起孙秀英。
她的嘴角在流血,脸上有一个巴掌印,红得发紫,脖子上还有掐痕,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孙大姐,你站起来。”
孙秀英站起来,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敢看赵德柱,低著头,缩著肩膀,像是隨时准备挨下一巴掌。
崔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站在陈平旁边,看见孙秀英脸上的伤,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著赵德柱,声音都在颤:“你还是不是人?你老婆都跳水库了你知不知道?你再打她,她真的会死的!”
赵德柱看了崔莹一眼,冷笑了一声:“死?她要是敢死,早死了。別在这嚇唬人,我管教我自己的老婆,关你们什么事?”
“你……”崔莹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平把孙秀英扶到一边坐下,转过身,看著赵德柱。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什么东西,冷得让人发毛。
赵德柱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陈平往前走了一步。
赵德柱又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没地方退了。
“你打老婆,逼得老婆跳水库,孩子被你逼得輟学打工。”
陈平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歷,“你还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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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的脸涨得通红,嘴硬得很:“那是我们家的事,你管不著……”
话音没落,陈平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闷在赵德柱的胃部。
赵德柱“呃”的一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捂著肚子跪在地上,嘴里往外冒酸水。
他张著嘴想喊,但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崔莹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孙秀英抬起头,看见赵德柱跪在地上,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陈平蹲下来,看著赵德柱的脸。
赵德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喘了半天才喘上气来。
“这一拳,是你打你老婆的。”
“你要是再打她,我还来。到时候不是一拳的事。”陈平威胁道。
赵德柱捂著肚子,不敢说话,也不敢看陈平。
陈平站起来,看著孙秀英:“孙大姐,你以后別怕他。他再打你,你来卫生院找我。”
孙秀英点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於有人撑腰的委屈。
崔莹蹲下来,拉著孙秀英的手:“孙大姐,你跟我们走吧,別在这待著了。”
孙秀英摇了摇头:“我不走,走了他更疯了。”
“那你……”
“没事。”孙秀英抹了一把眼泪,“我习惯了。”
崔莹还想说什么,被陈平拦住了。
陈平知道,孙秀英不走,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那个在外面打工的孩子。
她走了,孩子回来找不到妈,她会疯的。
但问题不在这。
问题在赌。
陈平转过身,看著还跪在地上的赵德柱:“你赌钱的场子在哪?”
赵德柱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抬起头,脸色发白:“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带我去看看。”
“不行!”赵德柱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那地方你不能去……”
陈平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德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看著陈平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见过打人的,没见过这种打完人还这么冷静的。
冷静得让人害怕。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德柱的声音软了,不是服,是怕。
“让你带路,別废话。”陈平眼神冰冷。
赵德柱从地上爬起来,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孙秀英,又看了一眼陈平,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崔莹拉住陈平的袖子,小声说:“你真要去?那种地方……”
“不去不行,今天管了,就得管到底,要不然我们一走,他还是打,孙大姐还得寻死,要把根挖了。”陈平说道。
陈平知道,如果不把赵德柱的赌戒了,最后结局还是一样的。
崔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鬆开了手。
“你在这儿等著,陪孙大姐说说话,我去看看就回来。”陈平说道。
“你小心点。”崔莹点了点头。
“嗯!”陈平跟著那个赵德柱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村子深处走去。
赵德柱走在前面,步子越来越慢,像是脚底下灌了铅。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陈平也不催,就那么跟著,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往山上走。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偏。
两边的树密得看不见天,脚下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小径。
太阳已经偏西了,林子里暗得快,才四点多,就跟傍晚似的。
远处有鸟叫,叫得瘮人,一声长一声短的,像是有人在哭。
“还有多远?”陈平问道。
“快了。”赵德柱指了指前面,“翻过那个坡就是。”
两个人又走了十来分钟,穿过一片竹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地上搭著几个棚子,养著鸡鸭,空气中一股子臭味。
最里面有个大鸭棚,用石棉瓦和塑料布搭的,外面看著破破烂烂的,但门是新换的,铁皮的,关得严严实实。
棚子外面停著几辆摩托车和一辆麵包车,牌照都用泥糊住了。
赵德柱站在鸭棚外面不走了,回头看著陈平,脸色发白:“兄弟,你想清楚了,这地方你真不能进,里面那些人……”
“少废话。”陈平打断他。
赵德柱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往前走。
两个人刚靠近鸭棚,旁边的竹林里突然跳出两个人。
一个剃著寸头,脖子上掛著根金炼子,手指间夹著烟;
另一个留著长头髮,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攥著一根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