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李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脆生生的。
“我让你看!我让你看!”
李芳又是一巴掌,“你刚才眼睛往哪瞟呢?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王涛抱著脑袋,满院子跑,边跑边喊:“芳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別打了!是陈医生让我们看的!你要打打他!”
李芳追了两步,不追了,气喘吁吁地站在院子中间,指著王涛骂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靠,王涛,你小子可別往我身上赖……”陈平有些无语了,这王涛竟然赖自己头上。
“王涛,你撒谎都不会,崔莹在这呢,陈医生敢瞎看吗?”刘伟接过话茬说道。
这一句话,让崔莹瞬间脸红了,瞪了刘伟一眼!
“崔莹,姐姐替你付出这么多,咋报答姐姐呀?”李芳看著崔莹,开玩笑的说道。
“今晚我请客,烧烤,啤酒隨便喝。”崔莹笑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王涛捂著后脑勺跑回来,“崔莹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我一直很大方。”崔莹瞪了他一眼,“去不去?不去拉倒。”
“去去去!谁说不去了?”王涛第一个举手。
刘伟也举手了,李芳也举手了,连陈平都笑了,点了点头。
“走!”王涛一挥手,带头往外走。
几个人穿过前院,出了卫生院大门。
街上已经没人了,路灯昏黄昏黄的,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月亮掛在头顶,又大又圆,亮得发白。
王涛走在最前面,步子大得像要去打架。
刘伟跟在他后面,边走边笑,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
李芳走在中间,头髮还没干透,被风吹起来,飘在脸边上。
崔莹走在陈平旁边,两个人隔著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王涛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倒退著走,看著陈平:“陈医生,你说方海现在在干嘛?”
陈平想了想,说道:“可能在哭。”
王涛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刘二的烧烤摊子还亮著灯,白炽灯泡掛在树枝上,飞蛾绕著灯泡打转。
刘二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们来了,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吃?”
“吃!”
王涛一屁股坐下来,“老刘,先来五十串羊肉,十串板筋,十串鸡翅,再来一箱啤酒。”
刘二看了看他们几个,又看了看陈平头上的纱布,没多问,转身去忙了。
炭火升起来了,红彤彤的,火苗子一躥一躥的。
肉串放在架子上,滋啦滋啦响,油滴在炭上,冒出一股白烟。
香味飘起来,在夜风里散开。
王涛开了一瓶啤酒,对著嘴灌了一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爽!”
刘伟也开了一瓶,跟王涛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李芳不喝酒,要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崔莹开了一瓶啤酒,倒了一杯,推到陈平面前。
“你能喝吗?头上的伤……”崔莹关心的问道。
“少喝点没事。”
陈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啤酒是凉的,顺著喉咙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但心里头热乎乎的。
肉串上来了。
王涛抢了第一串,烫得直咧嘴,但捨不得吐,吸溜吸溜地吃了下去,眼泪都出来了。
刘伟拿了一串递给李芳,又拿了一串递给崔莹,最后一串递给陈平。
陈平接过来,咬了一口,肉烤得焦香,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他嚼了嚼,咽了,又咬了一口。
“陈医生。”王涛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说方海明天会不会老实?”
陈平点了点头:“会。”
“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陈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啤酒,“他不怕咱们,但他怕丟官,明天你看著,他会像换了个人一样。”
王涛嘿嘿笑了两声,举起酒杯:“来,敬陈医生,敬崔莹姐,敬芳姐,敬咱们卫生院的明天!”
几个人碰了一下,啤酒洒了一桌,没人嫌弃,笑著喝了。
月亮升到头顶了,照在烧烤摊上,照在那些空了的啤酒瓶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红彤彤的,像抹了胭脂。
王涛喝多了,话多,拉著刘伟说个没完。
刘伟也喝多了,话更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笑得越来越放肆。
李芳靠在椅子上,看著他们,笑著摇头。
崔莹坐在陈平旁边,手里端著杯子,没喝,就那么端著,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
陈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但每一颗都很亮。
他看了一会,低下头,看著崔莹。
“今天的事,谢谢你。”陈平小声说道。
崔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谢我什么?手机是借你的,鸡是给大家吃的,澡是李芳姐洗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陈平笑了笑,没再说话。
王涛又开了一瓶啤酒,举起来,打了个酒嗝:“来,再敬一杯!敬咱们卫生院的五十万!敬陈医生头上的伤!敬崔莹姐的付出!敬芳姐的……”
“你闭嘴!”李芳把一串板筋塞进他嘴里。
王涛咬著板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但所有人都笑了。
而此时的方海,坐在宿舍里,黑著灯,却並没有睡!
此刻的他,浑身都被冷汗包裹著,恐惧感还没有完全的消失。
他现在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偷窥呢?
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自己堂堂一个卫生局的科长,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都怪心里那点色慾搞的鬼。
方海颤抖著身体,他不敢確定,陈平他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告发,不会把这件事捅到卫生局去。
如果视频阵地发到卫生局,別说他这个科长的职位了,怕是连家里的媳妇都不会放过他。
就为了看一眼那若有若无的身体,为了那点刺激,值吗?
方海一遍遍的质问自己,一遍遍的后悔著。
就这样,方海一夜没睡,整整忐忑的坐了一夜。